机库里的空气凝固了整整十七秒。
三个穿着破旧护甲的幸存者站在中间,武器已经放下,双手高举。空鲤小队四人呈半圆形包围着他们,武器虽然放低了些,但手指仍扣在扳机上。凌湮站在另一侧的阴影中,逝川枪横在身前,金银异瞳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闪烁。
为首的那个幸存者——面容憔悴、左脸有道熔岩灼伤疤痕的中年男人——再次开口,生硬的通用语断断续续:“我们……真的……没有恶意。只是……找吃的。”
空鲤向前一步,但没有完全放下武器:“名字。你们从哪儿来,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
“岩疤。”男人指着自己脸上的伤疤,“他们……都这么叫我。我们……从第三旋周……魂主的熔炉逃出来。逃了……十天。偶然……发现这个……石头堡垒。”
“第三旋周到第二旋周,十天?”铁匠皱眉,“以你们这种装备,横穿两个旋周至少要一个月,还不算躲避巡逻和能量乱流的时间。”
岩疤指向同伴中一个瘦小的年轻人:“他……有天赋。能找到……安全的……能量缝隙。”年轻人畏缩地点点头,没说话。
凌湮的视线扫过三人。他们的护甲确实破旧,多处修补用的是不同材质的金属片,甚至还有兽皮。武器是粗制滥造的能量枪,枪身上有手工焊接的痕迹。三人的状态都不好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身上有多处未完全愈合的伤口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眼神——那种长期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疲惫,以及深处藏不住的恐惧。
“你们说从魂主熔炉逃出来。”空鲤追问,“具体发生了什么?熔炉是什么样子?魂主残部有多少人?”
岩疤的脸上掠过痛苦的神色,他摇摇头:“很多……很多穿黑袍的人。他们把……抓来的人……扔进一个……大炉子。炉子……不是烧火,是……抽灵魂。我看到了……灵魂变成光,被吸进……一个发光的球里。”
凌湮心里一沉。十万灵魂共鸣仪式,果然是在抽取灵魂能量。
“那个球有多大?”他问。
岩疤比划了一下:“这么大……比人还高。悬在……炉子中间。每三天……会发光,很亮,然后……有东西……从地下深处……传上来,又有东西……传下去。”
双向传输。空鲤情报中提到的现象。
“你们怎么逃出来的?”药师开口,声音温和了些。她已经在观察三人的身体状况。
“第三次……发光的时候。”岩疤说,“炉子……震动。看守……分心了。我们……趁乱……打破了……后面的墙。五个人……一起逃。两个……被追兵杀了。我们……跳进了……能量乱流。醒来……就在这里附近。”
空鲤看了凌湮一眼,眼神交换。岩疤的说法有可信之处,但也不能完全排除陷阱。在混沌祖地,信任是奢侈品,很多时候需要用命来支付。
“搜身。”空鲤对影踪说,然后转向岩疤:“抱歉,但我们必须确认。如果你们配合,我们可以分享一些食物和水。”
岩疤点点头,没有任何抗拒。三人自觉地将武器踢到一边,然后张开手臂。影踪上前,用专业的动作快速搜查每个人。除了几块已经发硬的口粮、几个空水囊、一些简陋的工具,没有发现危险物品。
但影踪在检查岩疤的护甲内侧时停了下来。他指着那里:“这是什么?”
护甲内侧靠近胸口的位置,有一个暗紫色的烙印。烙印约拇指大小,形状像是一团扭曲的火焰,又像是某种符文。烙印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白色,微微发光。
岩疤低头看了一眼,表情困惑:“不知道……逃出来……之后才有的。不痛,但……有时候……会发热。”
空鲤走近查看,脸色变了:“灵魂印记。魂主残部在你们身上留了追踪标记。”
话音未落,机库角落传来微弱的声音。
“哥……”
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转向那个方向。凌湮已经冲到医疗床旁。凌曦的眼睛睁开了,虽然瞳孔依旧涣散,但那确实是苏醒的迹象。
“小曦。”凌湮单膝跪在床边,声音压得很低,“感觉怎么样?能看清我吗?”
凌曦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轻得像风:“看不清……只有……模糊的影子。但我能‘看到’你,哥哥。用……别的方式看到。”
她的头微微转向三个幸存者的方向,涣散的瞳孔中似乎有什么在流动:“那三个人……他们的灵魂……好痛。被标记了……像被拴着锁链……好冷……”
岩疤三人在凌曦看向他们时,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。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某种本能——他们的灵魂感觉到了被注视,被某种高于视觉的感知穿透。
“标记?”凌湮问,“你能详细感知到吗?”
凌曦闭上眼睛,眉心微蹙。几秒后,她重新睁眼,声音依然虚弱但清晰了些:“三个印记……都连向……同一个方向。第三旋周……深处。印记在……缓慢吸收周围的……混沌能量,然后……传送信号。很微弱……但确实在传。”
空鲤脸色彻底沉了下来:“魂主残部通过印记追踪他们。如果印记持续发送信号,那么无论他们逃到哪里,追兵都能找到方向。更麻烦的是——现在我们和他们在同一地点,我们的位置也可能暴露。”
铁匠立刻打开扫描仪,调整到灵魂能量频率。屏幕果然显示出异常:三个微弱的灵魂信号源正在向外发送周期性脉冲。脉冲的强度很低,但如果有专用接收设备,在足够近的距离内完全可以捕捉到。
“信号发射间隔……大约每分钟一次。”铁匠说,“强度不足以穿透太远,但在同一旋周内,如果有中继站或者广域扫描,肯定能发现。”
机库里的气氛重新紧张起来。三个幸存者脸色惨白,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逃了十天还是甩不掉那种被窥视的感觉。
“能……能去掉吗?”岩疤的声音带着绝望,“我们……不知道……不知道有这个……”
凌曦挣扎着想坐起来,凌湮按住她。她摇摇头:“让我试试……哥哥。印记是……灵魂层面的烙印。我能感觉到……它的结构……是因果层面的‘标记’。也许……也许我能干扰它。”
“你现在的状态——”凌湮正要反对,凌曦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她的手冰凉,几乎没有力气,但握得很坚定。
“我燃烧了……三年寿命。”她轻声说,涣散的瞳孔望着凌湮的方向,“不是为了……躺在这里……等你们保护。哥哥……让我做我能做的。”
凌湮看着她的脸。苍白,脆弱,眼角的水痕未干。但那双眼睛深处,是和她燃烧寿命时一样的决绝。
他沉默了三秒,然后点头:“但你只能尝试干扰,不能强行抹除。如果感觉撑不住,立刻停止。”
空鲤走过来:“需要我们做什么?”
“保持安静……给我……一个稳定的环境。”凌曦说,“药师……可以准备一些……稳定灵魂的药剂吗?在我……开始之后,如果我的生命体征……下降太多,请给我注射。”
药师迅速从医疗箱里取出两支药剂,一支是浅蓝色,一支是淡金色:“蓝色的是灵魂稳定剂,能在三秒内增强灵魂抗性。金色的是生命精华补充剂,能短暂提升生命力场强度。但记住,这些都是暂时的,副作用是之后会更虚弱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凌曦深吸一口气,缓缓坐直。凌湮在她身后扶着她。
她面向三个幸存者的方向,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——不是视觉上的聚焦,而是某种内在的凝聚。她的双手抬起,指尖在空中缓慢移动,像是抚摸看不见的丝线。
“放松……”她对岩疤三人说,“不要抵抗……让我……看看那条锁链。”
岩疤点头,闭上眼睛。另外两人也照做。
机库里只剩下能量系统低沉的嗡鸣,以及通风管道偶尔的气流声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凌曦的指尖,开始出现银色的丝线。
那不是实体,而是因果的显化。丝线细如发丝,闪烁着微弱的银光,从她的指尖延伸出去,缓慢地、谨慎地探向三个幸存者的胸口——那些烙印的位置。
第一根丝线触碰到岩疤的烙印时,凌曦的身体微微颤抖。她“看到”了烙印的完整结构:那是一个精巧的、恶毒的因果节点。它扎根在岩疤的灵魂深处,以他的生命能量为养料,不断向外发送坐标信号。更可怕的是,烙印内部还有一层自毁机制——如果有人试图强行抹除,它会引爆,直接摧毁宿主的灵魂。
“好狠……”凌曦低语。
她继续探查。烙印的信号传输路径是单向的,从印记指向第三旋周深处的某个锚点。传输使用的“语言”是一种扭曲的因果编码,每六十秒重复一次,内容简单却致命:“坐标更新,生命体征确认,追踪优先级:中”。
如果只是干扰信号,也许可行。
凌曦将因果丝线编织成一个临时的“屏障”。不是覆盖烙印,而是在烙印与外界之间插入一层过滤网。过滤网会扭曲信号中的坐标信息,让接收端收到的位置产生随机偏移。同时,它还会模拟正常的生命体征,让追踪者认为印记宿主依然存活且稳定。
这是一个精细的工作。每一根因果丝线都必须精确布置,不能触碰到烙印的自毁机制,也不能过度消耗宿主的灵魂能量。凌曦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,呼吸逐渐急促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五分钟后,岩疤的烙印被屏障包裹。他感觉胸口那种隐约的发热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的平静。
“下一个。”凌曦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。
她转向第二个幸存者。重复同样的过程,但这一次她的手已经开始微微发抖。灵魂活性太低,因果丝线的编织变得困难。在布置到第三层过滤网时,她眼前突然一黑,身体向前倾倒。
凌湮立刻扶住她。药师已经准备好注射器,但凌曦摇头:“别……还没完成。给我……三十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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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咬破自己的下唇,用疼痛刺激意识清醒。鲜血染红苍白的嘴唇,她的瞳孔中银光大盛——那是过度催动因果能力的征兆。
第二根烙印屏障完成。
第三个人是那个瘦小的年轻人。凌曦的状态已经到了极限,她的因果丝线几乎无法维持形状,在空中颤抖、涣散。在尝试连接烙印时,丝线三次断裂。
“小曦,够了。”凌湮说。
“还差……最后一个。”凌曦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如果……不处理……他们……还是会被找到。我们……也会……”
她闭上眼睛,双手合十。然后,做了一个凌湮从未见过的动作——她将双手食指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,眉心那点若隐若现的银光骤然明亮。
“业丝瞳……燃……”
“小曦!”凌湮想阻止,但已经晚了。
凌曦的瞳孔深处,那点银色燃烧起来。不是像之前那样燃烧寿命,而是燃烧“因果感知的精度”。这是一种更隐晦、更危险的消耗——她在压榨自己感知和操控因果线的能力,以换取短时间的强度提升。
银色的光从她的双眼溢出,化作实质的丝线。这一次,丝线不再颤抖,而是笔直、锐利、精准地刺入年轻人的烙印。屏障在十秒内编织完成,复杂程度甚至超过了前两个。
完成瞬间,凌曦眼中的银光熄灭。她瘫倒在凌湮怀里,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停止。
药师立刻注射了蓝色稳定剂和金色补充剂。几秒后,凌曦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些,但她的眼睛彻底失去了神采——不是涣散,而是空洞。她能看到光暗变化,但已经无法“看到”因果的流动了。
“代价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暂时……看不见线了。大概……需要……几天恢复。”
凌湮抱着她,手臂在颤抖。他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堵住。
岩疤三人这时才敢睁开眼睛。他们能感觉到,胸口的烙印不再发热,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消失了。虽然烙印本身还在,但它已经变成了一个死节点,不再发送有效信号。
“谢谢……”岩疤单膝跪地,声音哽咽,“我们……我们不知道……该怎么……”
“起来。”空鲤打断他,语气依然严厉但少了些敌意,“你们的印记只是被暂时屏蔽,不是消除。屏蔽能维持多久?”
凌曦靠在凌湮肩上,虚弱地回答:“如果……不受到……强烈灵魂冲击……大概……能维持……二十天。二十天后……屏障会……自然消散。到那时……印记会……重新激活。”
二十天。时间紧迫。
“够了。”空鲤说,“二十天内,我们要么离开第二旋周,要么找到彻底清除印记的方法。”她转向铁匠,“扫描结果?”
铁匠盯着屏幕:“信号脉冲消失了。三个印记都进入静默状态。但有一个问题——印记被屏蔽的瞬间,发送了最后一次‘异常状态’报警。虽然信号很微弱,但如果魂主残部有高灵敏度接收站,可能会注意到。”
“那就意味着追兵可能已经知道印记被干扰,会加快搜索速度。”影踪总结。
机库里的气氛再次沉重。刚解决一个危机,又迎来新的威胁。
药师在为凌曦做详细检查。注射药剂后,她的生命体征逐渐稳定,但灵魂活性读数低得可怜,只有正常状态的百分之十五。更麻烦的是,她的视觉神经损伤加剧了,现在左眼视力只剩下光感,右眼也只能看到模糊的色块。
“她需要静养,至少二十四小时内不能再使用任何能力。”药师说,“否则可能造成永久性损伤。”
凌湮点头,将凌曦轻轻放回医疗床,调整到最舒适的姿势。凌曦已经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,但这一次是深度疲惫导致的自然休眠,不是生命危险。
安置好妹妹后,凌湮走向岩疤三人。空鲤小队成员也围了过来,现在是正式审问的时候了。
“坐下,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。”空鲤拖来几个金属箱当凳子,“从你们被抓开始,到熔炉内部的一切细节,不要遗漏。”
岩疤三人坐下,开始讲述。
他们的故事悲惨但不复杂:第三旋周边缘有几个小型聚落,依靠采集混沌浮陆上的矿物和植物生存。三个月前,魂主残部的黑袍人突然出现,用某种灵魂冲击武器瞬间制服了整个聚落。所有活人都被带走,关进了熔炉。
熔炉建立在一座巨大的浮陆上,整座浮陆被改造成了工厂。外围是守卫营地和囚犯牢房,中央就是那座抽取灵魂的“熔炉”。岩疤描述,熔炉本身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炉子,而是一个巨大的、倒置的锥形结构。锥尖插入浮陆深处,锥底朝天敞开,中央悬浮着那个“灵魂球”。
“每次……启动的时候。”岩疤回忆着,脸上带着恐惧,“黑袍人会把……一批人……赶进熔炉底部。然后……他们会念咒。那些人的……灵魂……会变成光,被吸上去。身体……倒下去,像空壳子。”
“每次多少人?”凌湮问。
“几十个……有时候一百个。每三天……一次。”
三天一次,每次几十到一百人。三个月,粗略估算至少有三千到四千人被抽取了灵魂。这还只是岩疤亲眼所见的部分。
“那个灵魂球,具体是什么样子?”空鲤追问细节。
“发光的……像水晶,但……是软的。里面……有东西在动。有时候……像人脸,有时候……像影子。”岩疤描述着,“每次……吸完灵魂,它会……变得更亮。然后……从地下深处……会有黑色的……能量涌上来,被它吸收。接着……它又会……吐出一些……银色的光,沉入地下。”
双向传输。黑色能量从祖地核心涌出,银色光芒返回核心。
“你们听到黑袍人说过什么吗?关于他们的计划?”影踪问。
岩疤努力回忆:“他们……说话不多。但有次……我听到……两个黑袍人聊天。一个说……‘还差多少’,另一个说……‘再来三次,容器就能承受了’。”
容器?
凌湮和空鲤对视。这个词在混沌祖地的语境中,通常指代某种能够承载强大存在或能量的载体。
“还有什么?”凌湮追问。
“他们还说了……‘吾主’……‘复苏’……‘混沌之醒’。”岩疤说,“我不懂……是什么意思。”
混沌之醒。这个词让凌湮想起了德尔兰遗言中的某些段落。第七只眼破损后,原初混沌陷入“沉睡”,修复需要引导它“局部苏醒”。但魂主残部口中的“混沌之醒”,显然不是同一个概念。
“熔炉的守卫力量如何?”铁匠问出更实际的问题。
“很多黑袍人。大概……一两百个。但厉害的……不多。我们逃的时候……遇到的……追兵只有八个。而且……他们好像……不敢追太远。追出熔炉范围……就不追了。”
“不敢追远?”空鲤挑眉,“为什么?”
岩疤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确实……他们追到熔炉浮陆边缘……就停下了。看着我们……跳进乱流,没有追来。”
这个细节很重要。魂主残部的力量要么不足以支持远距离追捕,要么有其他限制——比如必须守护熔炉本身,不能离开太远。
审问持续了一个小时。岩疤三人尽可能提供了所有细节:熔炉的建筑布局、守卫换班时间、能量屏障的弱点、囚犯关押位置等等。虽然信息有限,但对团队来说已经是宝贵的情报。
最后,空鲤问了一个关键问题:“你们逃出来的时候,熔炉里还有多少活着的囚犯?”
岩疤沉默了几秒,声音低沉:“大概……还有两千多人。关在……地下牢房。每天……都有人被带走,再也没回来。”
两千多人。还在等待被抽取灵魂的命运。
机库里安静下来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能量系统低沉的嗡鸣。
凌湮看着岩疤三人疲惫而恐惧的脸,看着他们眼中那丝微弱的、对生的渴望。他想起了自己和凌曦,在边陲逃亡的日子。想起了那些被时序塔裁灭的“时空罪民”。在更大的秩序框架下,个体总是如此渺小,如此容易成为代价。
但他也知道,他们现在自身难保。带着三个毫无战斗力的幸存者,在暗时盟和魂主残部的双重追杀下前往第五旋周,几乎是自杀行为。
“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空鲤问岩疤,语气已经不再严厉,而是平静。
岩疤看了看两个同伴,然后看向空鲤和凌湮:“我们……想活下去。但不知道……该去哪里。如果……如果你们愿意……收留我们,我们……可以干活。什么都能做。如果不行……告诉我们……哪里比较安全,我们就去。”
很现实的请求。
空鲤看向凌湮,眼神在询问。团队的决定权,现在更多在凌湮手中。毕竟他们是为了凌湮的目标而行动。
凌湮思考了整整一分钟。他的目光扫过凌曦昏迷的身影,扫过机库里破旧的墙壁,扫过远处德尔兰遗产中获得的那些物资箱。
“沉默前哨的物资,你们可以取一部分。”他最终开口,声音平静,“食物、水、基础工具。我们离开后,这里留给你们。前哨的防御系统虽然老化,但基本功能还在,比在虚空中漂流安全得多。”
岩疤眼睛一亮,但随即又黯淡:“可是……印记二十天后会重新激活。到那时……”
“二十天内,你们可以尝试找到彻底清除印记的方法。”凌湮说,“或者,在印记重新激活前,转移到足够远的地方,让追兵找不到。”
这是他能给出的最现实的帮助。不是承诺拯救,而是给予机会。
岩疤三人互相看了看,然后一起鞠躬:“谢谢……足够了。”
空鲤补充:“我们会在前哨停留一段时间,修复传送阵,然后离开。在这期间,你们可以留在这里,但必须遵守我们的规矩——不进入核心区域,不触碰设备,随时报告任何异常。”
“我们明白。”岩疤用力点头。
达成协议后,气氛终于缓和了些。铁匠和影踪去整理物资,分出一部分给岩疤三人。药师继续照顾凌曦。空鲤开始规划传送阵的修复工作——这是前往第五旋周的关键。
凌湮走到物资箱旁,打开装有秩序构筑器的箱子。五个银灰色手环静静躺在里面,纹路在机库的灯光下泛着微光。他拿起一个,戴在左手手腕上。手环自动贴合,纹路亮起,简单的操作界面投射在空中。
【可用构型:基础屏障、存在稳固、维度锚点、能量转化】
【状态:待机】
很简洁的界面。凌湮尝试选择“基础屏障”,用意念激活。手环微震,一道半透明的银白色屏障在他面前展开,半径约一米,厚度不到一厘米。屏障表面有细微的符文流转,散发着纯粹的秩序波动。
“这就是第二支脉的技术。”时鸦的声音突然在意识中响起,虽然微弱,但确实存在,“没想到……他们真的把这东西量产了。”
凌湮心里一震:“时鸦?你醒了?”
“勉强……恢复了一点意识。”时鸦的声音带着疲惫,“距离完全恢复……还早。但看到你用那玩意儿,忍不住想说两句——小心点,秩序构筑器用多了会让你产生依赖,真到了关键时刻,自身的构筑能力才是根本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凌湮关闭屏障,“你感觉怎么样?”
“像被拆了又拼回去,还少了几个零件。”时鸦苦笑,“不过记忆恢复了一部分……关于第二支脉的事,等我能稳定交流了再告诉你。现在……我继续睡。对了,那三个逃亡者,印记屏蔽做得不错。你妹妹……比我预想的更有天赋,也更大胆。”
声音逐渐微弱,消失。
时鸦的意识重新陷入休眠,但至少确认了它在恢复。这让凌湮稍微松了口气。
他继续研究秩序构筑器。根据界面提示,构筑器可以辅助使用者完成基础到中级的秩序场构筑,减少灵魂消耗,提高精度。但它也有局限性——所有构型都是预设模板,灵活性不足;且最高只能构筑到“半神级”强度的秩序场,再往上就需要使用者自己提供架构和能量。
即便如此,对现在的凌湮来说也是宝贵助力。他现在的灵魂活性只有026,靠自己构筑秩序场消耗太大,而且不稳定。有了构筑器,至少可以保证基础的防御和功能性能。
他尝试用意念连接构筑器内部的构型库。除了四个基础构型,还有十七个中级构型处于锁定状态,需要满足特定条件才能解锁——比如“完成初级构筑训练”、“灵魂活性达到03”、“掌握特定秩序规则”。
训练计划可以提上日程了。
凌湮关闭构筑器界面,走向空鲤那边。她和铁匠正在研究沉默前哨的传送阵图纸,图纸是从遗迹数据库里调取的。
“怎么样?”凌湮问。
“结构完整,阵基完好。”铁匠指着图纸上的一个区域,“但核心能量导管老化了,需要更换。我们手头没有合适的材料,需要去外面找。”
“哪里能找到?”
空鲤调出星图:“最近的混沌结晶矿脉在……这里,距离前哨大约八十公里,小型矿脉,游离者的记录显示那里还有活跃的结晶形成。但问题是我们得飞过去,而虚空舟现在的状态……不太适合长途飞行。”
“外壳损伤百分之十八,稳定器效能下降百分之三十。”凌湮回忆起穿能量湍流后的评估数据,“能飞八十公里吗?”
“单程可以,但如果在矿脉遇到麻烦,或者回程时状态恶化,风险很大。”铁匠实话实说,“而且采矿需要时间,至少要在那里停留几个小时。暴露在虚空中的时间越长,被暗时盟发现的概率越高。”
又是一个两难选择。
“我有秩序构筑器。”凌湮抬起左手,“可以尝试临时修补虚空舟的外壳损伤,甚至增强稳定器。虽然效果不如专业维修,但应该能提升一些性能。”
空鲤想了想:“可以试试。但我们还需要一个采矿方案。谁去?去多少人?留多少人守前哨?”
“我去。”凌湮说,“我对混沌能量的感应比较敏锐,能找到高纯度结晶。铁匠需要一起去,负责采矿设备和技术。影踪留守,负责警戒。药师留下照顾小曦。空鲤……你决定。”
空鲤看了看团队,然后做出决定:“我和你们一起去。影踪,前哨交给你和药师。如果有情况,用紧急通讯联系。我们往返加采矿,计划六小时内返回。”
“明白。”影踪点头。
计划初步确定。接下来是准备工作:凌湮用秩序构筑器尝试修复虚空舟;铁匠整理采矿工具和设备;空鲤规划航线,避开已知的危险区域。
凌湮回到虚空舟旁,开始他的第一次实战构筑。
他选择“基础屏障”构型,但用意念调整了参数——将屏障形状从平面改为贴合船体表面的曲面,将强度集中在损伤最严重的几个区域。构筑器响应了他的指令,银白色的秩序能量从手环流出,沿着他的意念引导覆盖在船体裂缝上。
修补过程比预想的顺利。秩序能量与船体材料产生了一种奇妙的“粘合”效果,虽然不是永久修复,但足以在短期内维持结构完整。凌湮甚至尝试用秩序能量临时强化了稳定器的几个关键节点,效果待验证。
一小时后,虚空舟的评估数据更新:外壳损伤临时修复至百分之九,稳定器效能恢复到百分之四十五。
“可以了。”铁匠检查后说,“至少能撑个来回。”
三人登上虚空舟。影踪和药师站在机库门口,岩疤三人也在远处目送。凌湮最后看了一眼医疗床上的凌曦——她还在沉睡,但呼吸平稳。
“出发。”空鲤推动操纵杆。
虚空舟缓缓升空,穿过机库通道,重新进入混沌虚空。前方八十公里,未知的矿脉,未知的风险,以及团队继续前行的希望。
船体在虚空中加速,留下淡淡的能量尾迹。而在第二旋周的另一处,暗时盟的广域扫描网络,刚刚捕捉到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——来自沉默前哨方向的、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秩序构筑残留信号。
追踪,已经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