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空舟在混沌虚空中平稳飞行了二十三分钟。
这段航程比预想的平静。空鲤选择的航线避开了主要的能量湍流区，沿途只有零散的混沌尘埃和偶尔掠过的小型浮陆碎片。凌湮坐在副驾驶席，左眼的银光缓缓流转，持续扫描周围的空间结构，寻找任何可能的空间褶皱或隐藏陷阱。
他的左手手腕上，秩序构筑器的银灰色手环散发着微弱的温度。这种温度不是物理上的，而是灵魂层面的感应——手环内部的秩序架构在与他的灵魂活性产生缓慢共鸣。凌湮能感觉到，自己的灵魂活性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恢复，从026向027攀升。虽然微不足道，但至少是正向趋势。
“前方五公里，目标区域。”空鲤的声音打破了舱内的寂静。她调整显示屏的放大倍数，一片暗紫色的区域出现在画面中。
那是一片悬浮在虚空中的破碎陆地群。大大小小几十块浮陆碎片围绕着一个核心缓慢旋转，核心处有一团不断翻涌的暗紫色云雾。云雾中偶尔闪出晶体的反光——那就是混沌结晶矿脉的标志性特征。
“游离者记录中的‘紫瘴矿群’。”空鲤调出资料，“矿脉规模小型，混沌结晶纯度中等，但有天然的能量瘴气防护。瘴气会干扰感知，腐蚀金属，对生命体也有轻微毒性。我们需要佩戴过滤装置。”
铁匠已经从设备箱里取出了三套呼吸过滤器。那是简单的面罩式装置，内置多层过滤芯和微型能量屏障，能在瘴气中提供两小时的安全呼吸时间。
“采矿设备准备好了。”铁匠拍了拍脚边的金属箱，“便携式切割锯、能量吸收阵列、结晶稳定容器。按照游离者的开采指南，我们需要找到矿脉的‘生长节点’，那里新形成的结晶纯度最高，也最容易采集。”
虚空舟开始减速，向着矿群外围最大的一块浮陆靠近。这块浮陆直径约三百米，表面覆盖着暗紫色的结晶簇，像一片诡异的森林。更远处，那些旋转的碎片之间，暗紫色的瘴气如触手般缓慢摆动。
“准备降落。”空鲤握紧操纵杆，“铁匠，启动外部防护屏障，等级二。”
铁匠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。虚空舟外壳表面泛起一层淡金色的薄膜——这是船体自带的秩序屏障，虽然强度不高，但足以抵御瘴气的腐蚀性。船体轻微震动，缓缓降落在浮陆表面一块相对平坦的区域。
降落过程顺利。三人戴上呼吸过滤器，检查装备。凌湮的逝川枪背在身后，左手腕的构筑器处于待机状态。空鲤携带了能量手枪和侦查设备，铁匠背着沉重的采矿工具箱。
舱门打开，暗紫色的瘴气涌入。过滤器的视界中，世界染上了一层淡紫，但视野还算清晰。三人踏上浮陆表面，脚下传来结晶碎裂的咔嚓声。
“保持三角队形。”空鲤说，“我前导，铁匠居中负责设备，凌湮殿后警戒。目标：寻找生长节点，采集至少五公斤高纯度结晶，然后立刻返回。预计停留时间不超过九十分钟。”
队伍开始移动。浮陆表面的结晶簇形态各异，有的像扭曲的树木，有的像簇拥的花朵，有的像尖锐的荆棘。所有结晶都呈现暗紫色，但深浅不一。凌湮的左眼能看见这些结晶内部流动的能量——那是混沌能量经过漫长岁月沉淀固化后形成的稳定结构。
“左前方三十米，能量浓度异常。”凌湮低声说。他的空间感知在瘴气中受到干扰，但对能量流动的敏感性依然存在。
空鲤点头，调整方向。三人穿过一片低矮的结晶丛，来到一处凹陷区域。这里的地面不再是结晶簇，而是一整块平滑的暗紫色晶体平台。平台中央有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形凹陷，凹陷底部不断涌出淡紫色的光雾——那就是生长节点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铁匠放下工具箱，开始组装设备。他先取出一个圆盘状的装置，按在平台边缘。装置展开成六边形的能量吸收阵列，阵列中央升起一根水晶探针，探针缓缓刺入生长节点周围的晶体。
显示屏亮起，数据滚动。
“节点活性正常，结晶纯度……百分之七十四，优秀级别。”铁匠汇报，“开采难度中等，晶簇结构稳定，预计二十分钟可完成五公斤采集。”
“开始。”空鲤说。
铁匠启动切割锯。锯刃不是金属，而是高频震荡的能量束，能精确切开结晶而不破坏内部结构。暗紫色的结晶碎块被切下，落入准备好的稳定容器中。容器内部有秩序力场，能防止结晶在运输过程中能量逸散。
凌湮站在平台边缘警戒。他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瘴气，右手轻抚逝川枪柄。枪身依然黯淡，时鸦还在深度休眠。但他能感觉到，枪体内的时空能量正在缓慢恢复，虽然速度很慢。
时间过去十分钟。铁匠已经采集了三公斤结晶，进度顺利。空鲤则在记录矿脉的详细数据——这是游离者任务的常规部分，用于更新情报库。
就在这时，凌湮的左眼突然刺痛。
不是物理上的痛，而是空间感知捕捉到了异常的“折叠”。在平台下方约十五米深的位置，有一个不自然的空间结构——不是天然形成的矿脉空洞，而是人工建造的空间扩展。
“下面有东西。”凌湮压低声音，“人工空间，深度十五米，入口被晶体层覆盖。”
空鲤和铁匠立刻停止动作。空鲤调出扫描仪，但瘴气干扰下扫描深度有限，只显示下方有能量异常，无法确定具体结构。
“第二支脉的遗迹？”空鲤猜测，“沉默前哨附近有矿脉，他们在矿脉里建立隐藏据点也不奇怪。”
“入口在哪里？”铁匠问。
凌湮的银瞳锁定平台边缘一处不起眼的结晶凸起。那里的空间曲率异常平滑，显然是经过处理的。“这里。但需要特定方式开启——可能是能量共振，也可能是空间密钥。”
铁匠放下切割锯，走到那处凸起旁。他取出一个多功能探测器，贴在结晶表面。探测器屏幕显示出复杂的能量回路图案，图案中心有一个熟悉的符号——天平徽记，第二支脉的标志。
“确实是第二支脉的设施。”铁匠说，“能量回路完整，但处于休眠状态。启动需要……秩序能量输入，纯度要求百分之八十以上。”
三人的目光落在凌湮身上。秩序构筑器能产生高纯度秩序能量，但要求百分之八十的纯度——这意味着凌湮需要精确控制输出，不能有任何混沌杂质混入。
“我试试。”凌湮走到凸起前，半跪下来。他抬起左手，激活秩序构筑器。银白色光芒从手环流出，在他掌心凝聚成一个光球。他需要将这个光球的能量纯度维持在百分之八十以上，并输入能量回路的特定节点。
这不是简单的能量输出，而是精细的能量塑形。凌湮闭上眼睛，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掌心。他感受到构筑器内部预设的“能量提纯”构型，用意念激活。光球的颜色从银白逐渐转变为近乎透明的纯白，那是秩序能量高度凝聚的表现。
“纯度百分之七十九……百分之八十一……稳定在百分之八十三。”铁匠盯着探测器读数，“可以输入了。对准图案中心的天平符号，缓慢注入。”
凌湮将光球贴近结晶表面。纯白色的秩序能量如水流般渗入天平符号，符号逐渐亮起。能量回路被一节点亮，从中心向四周蔓延。整个凸起开始震动，表面的结晶层出现裂纹。
咔嚓——
凸起向内部凹陷，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阶梯入口。阶梯不是岩石或金属，而是由半透明的紫色晶体构成，内部有流光脉动。通道深处传来柔和的白光，与周围的暗紫色环境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通道稳定，内部空间读数……正常。”铁匠说，“空气成分可呼吸，没有检测到生命信号或能量陷阱。”
空鲤做出决定：“铁匠继续采集结晶，达到五公斤后立刻装箱准备撤离。凌湮和我下去探查，二十分钟内无论发现什么都必须返回。如果超时，铁匠用通讯器呼叫，没有回应就启动紧急协议。”
铁匠点头：“明白。你们小心。”
凌湮和空鲤对视一眼，一前一后进入阶梯。
阶梯不长，只有二十多级。下方是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形房间，房间四壁和天花板都是那种半透明的紫色晶体，晶体内部封存着柔和的白光源，将整个空间照得明亮而不刺眼。
房间中央有一个石质工作台，台面上散落着一些工具和纸张。墙壁上有嵌入式的储物柜，柜门半开，能看到里面存放的容器。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角落的一个装置——那是一个半人高的水晶柱，柱体内部封存着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银色雾气。
“小型研究室。”空鲤环顾四周，“第二支脉的矿脉观测站，或者……实验站点。”
凌湮走向工作台。台面上的纸张用的是那种特殊材料，三千年过去依然完好。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，内容是关于“混沌结晶能量提取效率优化”的实验记录。字迹工整，记录详细，包括日期、温度、能量输入输出比、结晶纯度变化等等。
“这里的研究员很专业。”凌湮说，“记录持续了……十七个月。最后一条记录日期是‘纪元2174年，霜月第三周’。按照第二支脉的时间纪年，那正好是他们内战爆发前的三个月。”
也就是说，这个站点是在战争爆发前夕被废弃的。
凌湮继续翻阅。后面的记录涉及更深入的研究——“混沌能量秩序化转换可行性”、“结晶内嵌秩序符文的可能性”、“矿脉生长周期与浑源波动的相关性”。这些研究显然超出了单纯的采矿范畴，更像是第二支脉在为某个大型项目做技术储备。
“看这个。”空鲤从储物柜里取出一个金属筒，筒体表面刻着“紧急协议·数据封存”的字样。她旋开筒盖，里面是一卷薄如蝉翼的数据晶体片。
凌湮接过晶体片。这种数据载体需要专用的读取设备，但他们可以用秩序能量直接激发——第二支脉的技术往往与秩序能量兼容。他将一丝秩序能量注入晶体片边缘，片体亮起，在空气中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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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像中是一个穿着第二支脉研究员长袍的中年男人，面容疲惫但眼神坚定。他站在这个房间里，背景正是那个封存银色雾气的水晶柱。
“记录者：德尔兰的助手，维拉。”男人开口，声音经过三千年的封存依然清晰，“日期：纪元2174年，霜月最后一日。如果有人在未来看到这段记录，意味着第二支脉已经失败了，而我们的遗产还没有完全被摧毁。”
凌湮和空鲤屏住呼吸。
“我是沉默前哨外围研究站的负责人，负责矿脉能量特性和混沌-秩序转化研究。过去十七个月，我们在这里取得了突破性进展——我们成功证明了混沌能量可以通过特定的秩序架构进行‘引导’，而不是强行‘转化’或‘压制’。”
影像中的维拉转身，指向那个水晶柱。
“那个装置里封存的，是我们最新的实验成果：‘混沌-秩序介导场’。它不是单纯的能量，也不是物质，而是一种‘状态’——一种能够同时承载混沌与秩序，并在两者之间建立平衡通道的特殊存在。德尔兰大人相信，这种介导场是修复第七只眼的关键，是执行引导仪式的核心组件。”
凌湮的心脏重重一跳。德尔兰遗产中提到了引导仪式需要“介导者”，原来指的就是这种东西。
维拉继续说：“但研究遇到了瓶颈。介导场极不稳定，需要持续的高纯度秩序能量维持，一旦能量供应中断，它就会崩溃，释放出无法控制的混沌乱流。我们在尝试用混沌结晶作为替代能源，但结晶内的混沌能量需要先经过秩序化处理，转换效率太低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。
“就在三天前，我们接到了德尔兰大人的紧急命令：立即封存所有研究成果，销毁敏感数据，全体人员撤回沉默前哨主基地。命令没有解释原因，但所有人都知道——战争要爆发了，第一支脉不会允许我们继续这项研究。”
“我和我的团队决定，在撤离前完成最后一次实验：尝试将介导场与矿脉本身的能量循环连接，让它进入‘自主维持’状态。如果成功，即使我们离开，介导场也能依靠矿脉的能量长期存在。如果失败……”
维拉苦笑。
“如果失败，介导场会崩溃，释放的混沌乱流可能摧毁整个矿脉，甚至波及周围的虚空。这是一个冒险的决定，但德尔兰大人的遗产必须被保存下来。我们已经设置了三重保险：能量溢出吸收阵列、空间隔离屏障、以及……一个时间延迟触发器。”
影像中的维拉走向水晶柱，将手按在柱体表面。
“如果介导场在未来某个时刻崩溃，触发器会启动，将崩溃产生的能量导向预设的空间坐标——远离任何重要区域。同时，这段记录会被激活，警告后来者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记录到此结束。愿秩序与混沌终将找到平衡。维拉，签署。”
影像熄灭。数据晶体片失去了光泽，变成普通的透明薄片。
凌湮和空鲤沉默了几秒。空鲤先开口：“所以这个水晶柱里封存的，就是德尔兰引导仪式需要的‘介导场’。三千年前第二支脉的实验成果。”
“而且它还在运转。”凌湮看向水晶柱。柱体内的银色雾气确实在缓慢流动，形态变幻，但整体稳定。“维拉的实验成功了，介导场连接了矿脉的能量循环，维持了三千年。”
“但这也意味着它极不稳定。”空鲤警惕地说，“任何干扰都可能打破平衡，导致崩溃。我们最好……”
她的话没说完。
水晶柱突然发出嗡鸣。
不是警报，而是某种共鸣。柱体内的银色雾气加速流动，开始向某个方向凝聚。凝聚出的形态越来越清晰——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，轮廓的胸口位置，有一个暗紫色的烙印在发光。
岩疤描述的烙印。魂主熔炉的追踪印记。
“它在……感应？”凌湮的左眼银光大盛。他看到了，介导场内部产生了奇特的共振——它在与某种遥远的、同源的波动产生连接。那种波动的特征……与三个幸存者身上被屏蔽的印记完全相同，但强度高出千百倍。
空鲤已经举起能量手枪：“准备撤离。这里的情况超出了预期。”
但就在两人准备转身时，水晶柱的共鸣达到顶峰。银色雾气凝聚的人形轮廓突然“睁开”了眼睛——那是两团纯粹的混沌黑暗。一个声音从柱体内传出，不是通过空气振动，而是直接回响在灵魂深处。
“……检测到……同源印记……信号强度……不足……请求……能量补充……”
声音断断续续，机械而冰冷。那不是维拉的声音，也不是任何人类的声音。那是介导场自身产生的“意识”，或者说，是三千年来与矿脉能量循环共生后产生的某种原始智能。
凌湮停下脚步。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：介导场感应到了岩疤三人身上的印记残留，误以为那是“同源信号”。由于印记被凌曦屏蔽，信号强度不足，介导场正在本能地“请求补充能量”——而补充的方式，很可能是抽取周围的混沌能量，甚至……抽取活物的灵魂能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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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它把魂主熔炉的印记当成了同类。”凌湮快速分析，“因为两者都是混沌与秩序混合的产物。但熔炉的印记是扭曲的、掠夺性的，而这个介导场是平衡的、引导性的。它们本质不同，但能量特征相似。”
空鲤理解了：“所以当岩疤他们靠近沉默前哨时，介导场就感应到了。但由于印记被屏蔽，感应很微弱。直到我们进入矿脉，距离足够近，感应才强烈到激活介导场的反应。”
水晶柱内的声音再次响起：“……能量不足……连接不稳定……请求……提供……印记源……”
“它在要求我们提供完整的印记信号。”凌湮说，“如果我们照做，它可能会尝试与魂主熔炉建立连接——那会是灾难性的。”
“那我们立刻离开，封死这里。”空鲤做出决定。
但凌湮看着水晶柱，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。他想起维拉记录中提到的“介导场是引导仪式的核心组件”，想起德尔兰遗产中描述的“需要在破损处建立秩序通道”。如果这个介导场真的能在混沌与秩序之间建立平衡通道，那它或许……可以用来做一件事。
“等等。”凌湮说，“也许我们可以利用它。”
“利用一个随时可能崩溃的三千年前实验体？”空鲤皱眉，“风险太大了。”
“听我说。”凌湮语速加快，“介导场需要的是‘同源信号’。魂主熔炉的印记是扭曲的同源，但我们有……更纯净的东西。”
他抬起左手，秩序构筑器的手环光芒流转。
“我可以通过构筑器模拟出秩序-混沌平衡场的能量特征。虽然不如介导场纯粹，但方向一致。如果我能让介导场接受我的模拟信号，也许可以暂时‘驯服’它，让它为我们所用——哪怕只是获取一些关于引导仪式的数据，或者稳定它的状态，避免崩溃。”
空鲤盯着他：“你有多少把握？”
“不超过三成。”凌湮实话实说，“但如果成功，我们可能获得一个强大的工具。如果失败，最坏的情况是介导场崩溃，释放混沌乱流。但这里是矿脉深处，乱流会被矿脉吸收大部分，我们有时间撤离。”
三成把握。在混沌祖地，这已经算是值得冒险的概率了。
空鲤思考了五秒钟，然后点头：“给你十分钟。十分钟后无论结果，我们必须离开。铁匠还在上面等。”
“足够。”
凌湮再次半跪在水晶柱前。这次他没有输出秩序能量，而是激活构筑器内一个更高级的构型——“能量特征模拟”。这个构型允许使用者复制特定的能量波动模式，精度取决于使用者的感知和控制力。
他需要复制介导场的能量特征，但要剔除其中不稳定、易崩溃的部分，强化平衡、稳定的部分。这就像修复一件破损的艺术品，不仅要看出原貌，还要理解创作者的意图。
凌湮闭上眼睛，全部感知沉入介导场。他的左眼空间感知，右眼残存的时间感应，以及灵魂对秩序与混沌的双重亲和力，全部调动起来。他“看”到了介导场内部的能量结构：那是一张无比精细的网，网的经线是秩序能量，纬线是混沌能量，经纬交织处形成稳定的节点。但三千年的运行让这张网出现了多处破损——秩序线断裂，混沌线纠缠，节点失衡。
维拉的团队用矿脉能量循环维持着网的完整，但只是维持，没有修复。每一次能量波动，网的破损都在加剧。
凌湮开始构筑模拟信号。他先从最稳定的节点开始复制，一点点重建网的局部结构。构筑器辅助他维持能量纯度，但他的灵魂在承担主要负荷。他能感觉到灵魂活性在缓慢下降，从027跌回026，甚至025。
但他没有停止。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——近距离观察和研究第二支脉的最高技术成果之一。每一秒的感知，都在加深他对秩序与混沌平衡的理解。德尔兰遗产中的理论，在这里变成了可视、可感的实体。
时间过去七分钟。
凌湮构筑的模拟信号已经覆盖了介导场表面的三分之一。银色雾气对他的能量产生了反应——不再请求连接魂主印记，而是开始围绕他的模拟信号流动，像是在检测，又像是在适应。
“有效。”空鲤低声说。
就在这时，水晶柱的共鸣突然改变频率。嗡鸣声变得更加规律，更加稳定。柱体内的银色雾气彻底停止了向人形轮廓的凝聚，重新散开，恢复平缓的流动状态。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，但内容变了：
“……检测到……高纯度平衡信号……来源……非印记……分析……秩序构筑者……识别……通过。”
介导场认可了他。
凌湮睁开眼睛，额头全是汗水。他维持着模拟信号，问道：“你是什么？”
七百四十二天，差不多两年。维拉的实验确实成功了，介导场自主维持了三千年，还能再撑两年。
“你能做什么？”凌湮继续问。
“……基础功能……稳定混沌能量流……转化秩序能量为混沌亲和形态……建立小型平衡场……高级功能……需连接第七只眼破损处……数据缺失。”
高级功能需要连接第七只眼，也就是引导仪式的最终步骤。但现在有基础功能也足够了。
“你能被移动吗？”这是关键问题。如果介导场只能固定在这里，那价值就大打折扣。
“……移动需要……专用容器……维持能量循环……当前容器……水晶柱·矿脉连接型……脱离连接后……维持时间……十四天。”
十四天。也就是说，如果把它从矿脉带走，它只能存活两周。两周内必须找到新的能量源，或者……完成它的使命。
凌湮看向空鲤。空鲤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：“你想带走它。”
“它是引导仪式的核心组件。”凌湮说，“德尔兰遗产中提到需要‘介导者’，这就是。虽然不完整，不稳定，但它是真实存在的。有了它，我们对引导仪式的理解能推进一大步。”
“但带走它意味着要维持它的能量供应。”空鲤说，“十四天，我们需要找到替代能源，或者在这期间完成仪式的准备——那几乎不可能。”
“但留在这里，七百天后它也会崩溃，摧毁整个矿脉。”凌湮说，“维拉设置了能量导向触发器，但谁能保证三千年后触发器还能正常工作？如果崩溃失控，影响范围可能远超预期。”
两个选择：带走风险，或者留下风险。
空鲤再次思考。这次她想了更久，然后说：“我需要更多数据。问它，如果被移动，崩溃的风险有多大？如果崩溃，最大影响范围是多少？”
凌湮将问题通过模拟信号传递给介导场。几秒后，回应传来：
“……移动过程崩溃概率……百分之三十七……崩溃影响范围……半径五公里……混沌乱流强度……可摧毁半神级防御……当前区域……无重要设施……建议移动。”
建议移动。连介导场自己都认为应该被带走。
空鲤做出了决定：“我们带它走。但需要专用容器——铁匠或许能临时改装。现在先上去和他汇合，采集够结晶，然后制定详细方案。”
凌湮点头，维持着模拟信号，缓缓后退。介导场随着他的移动而轻微波动，但没有出现不稳定迹象。两人退回阶梯，重新回到矿脉平台。
铁匠已经完成了五公斤结晶的采集，正在装箱。看到两人上来，他刚要开口询问，空鲤已经快速说明了下面的情况。
听完后，铁匠的表情变得凝重：“移动一个三千年的实验体……这活儿可不好干。我需要检查水晶柱的具体结构，看能不能设计一个临时维持装置。而且我们还需要考虑运输——虚空舟没有专门的能量隔离舱，介导场的波动可能干扰船体系统。”
“先收集数据。”空鲤说，“时间不多了，我们超时了。”
确实，距离计划停留时间已经超过二十分钟。但眼下有了更大的发现，原计划必须调整。
铁匠重新打开工具箱，取出更精密的扫描设备。三人再次进入地下研究室，开始对水晶柱进行全面扫描。结构数据、能量回路、连接节点、矿脉接口……所有信息被记录下来。
就在扫描进行到三分之二时，凌湮的秩序构筑器突然发出警报——不是声音警报，而是灵魂层面的震动。
他猛地抬头，左眼银光扫向阶梯方向。
“有东西下来了。”他低声说，“不是生命体……是能量构造体。很多。”
空鲤和铁匠立刻进入战斗状态。三人退到研究室角落，武器指向入口。
第一个“东西”出现在阶梯底部。
那是一团暗紫色的能量凝集体，形态不断变化，有时像人形，有时像兽形，有时只是一团翻滚的雾气。它的核心处有一个发光的符号——正是岩疤他们身上的烙印，但更大、更清晰。
第二个，第三个……一共七个能量构造体涌入研究室。它们没有眼睛，但所有“视线”都锁定在水晶柱上，更准确地说，锁定在介导场上。
“……检测到……同源印记……完整信号……”介导场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带着困惑，“……信号来源……异常……存在……掠夺性……”
凌湮明白了。这些能量构造体是魂主熔炉派来的——不是追兵，而是某种自动触发的“回收单位”。当岩疤三人的印记被屏蔽，熔炉失去了追踪信号，于是派出了这些构造体，沿着印记最后的方向搜索。而它们感应到了介导场的存在，误以为那是“同源但更强”的信号源，所以聚集过来。
现在，它们要“回收”介导场。
七个构造体同时扑向水晶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