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3章:文化支持,创作丰富
我放下笔,指尖还沾着墨。玉匣已经封好,内侍捧着它快步走了出去。案上摊开的《市舶司月报》翻到了最后一页,上面写着“技艺录”首批刊发名单,共收录新器十七种、耕法五项、织机图三副。
这些能传下去。
但还不够。
百姓吃饱了饭,匠人有了活路,商人敢走远道。可人心里要是空的,日子久了还是会塌。
我起身走到偏殿书架前,抽出一本旧册子。是三年前的《文苑集》,里面全是些咏梅赋雪的文章,连年成好坏都不提一句。那时候朝廷不管文事,有钱人家自己印书,穷书生写的东西没人看,写了也白写。
现在该变了。
我回到案前,写下一道手令:“召陆昭入宫,即刻启程,沿途驿站供马不歇。”
他是江南有名的文人,早年写过一篇《悯农赋》,说粮仓满了,人的良心却空了。那句话惹了祸,他被赶出京城,十年没回。
我不需要只会念经的文官,我要的是敢说话的人。
三天后,他到了。
我没有让他在殿外候见,亲自走到宫门台阶下。他穿着粗布衣裳,脚上是草鞋,头发花白,背有点弯,但走路很稳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我说。
他抬头看我一眼,没跪,只拱了手:“娘娘要听真话?”
“我要听你能写出来的所有话。”
他站在那里不动:“真话没人想听。权贵喜欢颂词,百姓认字的都不多,文章再好,也不过烧了取暖。”
“我来让它们不被烧。”
我带他进了偏殿,赐座上位。
“设‘天禄讲席’,每月一次,由当世有识之士登台,讲政、讲艺、讲民间实情。全程记档,抄送各州县书院。”
他手指动了一下。
“立‘御览文库’,凡有着作者,不论出身,皆可投稿。入选者,官府出资刊印三百部,分藏各地藏书楼。”
他慢慢坐下。
“授‘文华衔’,赐六品俸禄,不必任职,专以创作为责。其子孙可免役一年。”
他说:“自古没有这样的事。”
我说:“从今天起就有了。”
当晚,我就收到了第一批稿件。
内侍抱着木箱进来,打开后全是纸。有写边关战事的,题为《北境血》;有记商队出关的,叫《西行录》;还有个老学究写了《新犁记》,把农民怎么用新农具、省了几倍力气全记下来了。
最下面是一张薄纸,字迹歪歪扭扭。
是个孩子写的,《母织布谣》。说他娘每天织到半夜,手裂出血,就为了换一斗米。后来来了官差,教她们用新式织机,一天能织两匹布,还能留钱买油点灯。
我一页页看完,把这张纸放在最上面。
第二天,我提笔批了第一份文稿。
陆昭的《新世赋》送来了。他说这是试笔,若我不满意,就此作罢。
文章从市井写起,说到粮价稳了,可米店老板开始囤货;说到商路通了,可有些官员借机收好处;说到工匠得了补贴,可工头克扣银两。
他写:“利来之时,人心未净。富而不仁,强而不义,则国如沙塔,风至即散。”
我没改一个字。
批语只有一句:“此文可传百年。准予首刊,赐金帛二十匹,授文华衔。”
消息放出去的第三天,文枢院门口排起了长队。
有人背着竹筐来投书,里面是手抄本;有老人拄着拐送来几十年写的笔记;还有个盲眼说书人,让人代笔写了一篇《街头见闻》,记录百姓怎么议论新政。
我让人在文枢院加了三间房,专门收稿、登记、分类。
又下令在全国设“投文箱”,每州一处,每月统一送京。凡是录用的,不仅刊印,还回信告知,并附半匹布作为酬谢。
一个月后,《御览文库》第一辑印了出来。
共十二卷,收文四十七篇。有老兵写的战场亲历,有商妇记的通关经历,有村医整理的草药方子,甚至有个厨子写了《百味录》,记录各地饮食变化。
书印好当天,我让人送去各地书院、驿馆、医堂、工坊。
七日后,回报来了。
江南某书院学生自发组织“夜读会”,轮流念新书;北境守军在营中传阅《北境血》,好几个老兵当场落泪;西市一家茶馆把《西行录》改成评书,每天下午讲一段,听的人挤满街口。
陆昭再来见我时,手里拿了一份新稿。
“我打算写一部《大胤新史》。”他说,“不记帝王将相,专录这三年来的变化——从饿殍遍野,到商旅不绝;从田地荒芜,到稻浪千顷;从万民闭口,到百声争鸣。”
我接过稿纸,翻开第一页。
上面写着:“元年春,天下始苏。非因天降祥瑞,实由政通人和。”
我合上本子,交还给他。
“你写下去。我会让它一代代传下去。”
他又说:“有些人会骂你干政,说女子不该掌权。”
我说:“让他们骂。只要书还在,话还在,真相就在。”
他点头走了。
夜里,我坐在灯下继续审稿。
新送来的一本小册子吸引了我。作者署名“林氏女”,内容是《织户日记》,记录她和村里十几个女人怎么学会用新织机,怎么凑钱买丝线,怎么把布卖到城里,最后赚的钱给孩子们请了先生。
她在最后写道:“我们不是只能做饭洗衣的女人。我们也能挣钱,也能说话,也能留下名字。”
我把这本册子单独放好,准备列入第二辑《御览文库》。
窗外雨开始下,轻轻打在屋檐上。
我摸了摸尾戒。
它有一点温,不像之前那么凉。
烬心火没有燃起,但我感觉到某种东西在流动。
不是妖力,是人的声音。
我站起身,把最后一摞文稿交给值守的编修。
“明早送印局。这一批,加急。”
然后我走向内室。
禅房门开着,里面点着一盏油灯。
我走进去,关上门。
盘腿坐下,双手放在膝上。
闭眼前,我想起那个盲眼说书人的话。
他说:“娘娘,我能听见,现在的风里,都是读书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