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7章:人才培养,为国储备
晨光落在手背上,我站起身来。禅房的地砖还留着昨夜打坐的余温,但我不能再坐下去了。
那三道影子还在识海里——断柱、罗盘、石碑。它们不是线索,是警告。一个人再强,也走不完所有路。通命阵倒塌时没有声音,海底罗盘沉没时没人看见,倒写碑文被血描红时也没有人察觉。这些事发生的时候,都是因为没有人懂。
我需要的不是力量,是传人。
走出禅房,风从廊下吹过。尾戒贴在指腹上,有微微的热意。这不是烬心火在燃烧,是它在回应我的念头。昨夜我决定要走三条路,现在我知道,不能只由我自己走。
我要让别人也能看见那些我看见过的东西。
勤政殿的门开着,萧云轩已经在案前。他抬头看我进来,放下笔问:“又一夜没睡?”
我说:“我想了一夜。”
他没追问,只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。我知道他在等我说话。以前我进殿总有目的,要么报军情,要么递账册,今天不一样。今天我要说的事,不能用战报写,也不能用奏折呈。
“北狄退了,田里收了粮,市集也活了。”我说,“可这些都不是根本。”
他看着我,没打断。
“边关能守,是因为将士肯拼;百姓能吃饱,是因为愿意试新犁。但将来呢?如果有一天,敌人不用刀兵,而是用我们看不懂的术法攻城呢?如果天象突变,雨旱无常,农桑尽毁呢?我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治眼前病。真正的大患,是无人识得根源。”
他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案几。
“你是说,要培养能应对非常之事的人?”
“不只是应对。”我说,“是要让他们先学会看见。天地之间有许多隐机,藏在山川河流里,埋在古籍残卷中,甚至刻在普通人听不懂的话里。有人天生能感知这些,却因出身低微,一辈子只能种地、挑担、做苦工。我们要把这些人找出来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想要怎么做?”
“设一个院。”我说,“不考八股,不问门第。从十二岁到十六岁的少年里选,只要够聪慧,够坚韧,就行。教他们实学——农桑怎么增产,城池怎么防敌,药材怎么辨毒,星象怎么测灾。还要教他们读古语、解符文、识阵图。十年之后,这些人会成为各地的支柱。百年之后,他们会留下新的典籍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很久。
“你讲的不是学堂。”他说,“你在改取士的规矩。”
“旧科举选的是官。”我说,“我要选的是能解决问题的人。”
他又不说话了。砚台边压着一份刚批完的奏折,朱砂字迹未干。我能看出他在想什么。朝廷刚刚安稳,百业待兴,这时候提新政,必然有人反对。文臣会觉得动摇国本,太后会觉得我越权干政。
但他最终拿起了笔。
我没有催他。
他知道我在说什么。他也知道,这些年我能破敌情、救伤兵、推农策,靠的从来不是宫中教的那些东西。我是从别的地方学会的——从痛里,从血里,从一次次快死掉又活过来的过程中学会的。
这次我不想再一个人学了。
他写下四个字:准奏。开院。
然后抬头问我:“叫什么名字?”
“育英院。”我说,“为国储才,非为一人所用。”
他点头,在纸上画了印。诏书还没写,但事已定下。
我站起来,准备离开。走到门口时,他忽然叫住我。
“你说要教他们识阵图、解符文……这些学问,你从哪里来?”
我停了一下。
“有些东西,只有遇到事的人才会懂。”我说,“就像士兵知道箭从哪个方向来最致命,病人知道哪种痛最难熬。我要找的,就是能听懂这些声音的人。”
他没再问。
我知道他心里还有疑虑。但他选择了信。这比什么都重要。
我走出勤政殿,站在回廊下。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照在宫墙上,映出长长的影子。尾戒还是温的,不像过去那样冷冰冰地贴在手上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。
戒指表面有一道极细的裂纹,之前没有。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出现的。可能是昨晚烬心火震动时裂的,也可能更早。它一直在吸收什么,也在承受什么。
但这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从今天起,我不再是唯一一个走在暗路上的人。
会有更多人走上这条路。他们不会像我一样,一开始就被当成妖物;不会像我一样,靠自残才能觉醒能力;不会像我一样,必须烧自己的魂魄才能看清真相。
我可以把方法教出去。
那些曾在烬心火中听到的妖语,那些通过尾戒感知到的方向,那些靠伤痕换来的经验——我不必再一个人背下去了。
育英院的第一课,我会亲自去讲。
不是讲术法,也不是讲妖力。我要讲的是:你怎么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?
当你看到别人看不见的痕迹,听到别人听不懂的声音,感觉到别人无法理解的变化时——不要怕。那是你被选中的方式。
风从南边吹来,带着一点湿气。像是要下雨了。
我抬手摸了摸鬓角,那里曾经闪过一道琥珀色的光,很快消失了。
远处传来钟声,是卯正三刻的第二轮报时。宫人们开始穿梭于各殿之间,新的一天彻底开始了。
我转身准备回寝宫换衣,明天要见户部侍郎,谈育英院的选址和经费。
刚迈步,尾戒突然跳了一下。
不是热,也不是震,是一种拉扯感,像有什么在另一头轻轻拽我。
我停下脚步。
这种感觉从未有过。
它不在南荒,也不在北方战场。方向很偏,往西南,深入内陆。像是某种东西刚刚苏醒,又像是某个地方的封印松动了一丝。
我站在原地没动。
片刻后,那感觉消失了。
但我知道,它还会再来。
而且下次,可能就不会这么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