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9章:关注成长,指导支持
夜色刚沉下来,我翻开《新生能力汇总册》,指尖划过一个个名字。学子甲的条目旁画了记号,水道规划的事已安排下去。我又往后翻,目光停在“学子乙”那一行。
他被分去医卜组,能力是记性好,懂药性相克。但备注写着:社交回避,不敢开口。
白天我去看过药圃,他在角落蹲着,手里捏一片叶子,嘴唇动,像是背书。没人和他说话。其他人讨论时,他只听,不插话。
我不怪他们。这些人来自各地,有世家子,也有寒门出身。能进这书院已是难得,谁都不想落后。可越是这样,越容易忽略那些不开口的人。
我提起灯,往东厢走。那里原是藏书阁,现在堆满了医书和草药图谱。门没关严,透出一点光。我推门进去,屋里只有他一人,正低头翻一本破旧的册子。
我没叫他,走到案前放下油灯,随手拿起一本《疫源录》翻开,低声念:“苍术三钱,防风二钱,北地湿毒初起者可用……然若遇阴雨连旬,则须加茯苓以泄浊。”
他猛地抬头,看见是我,立刻起身行礼。
我说:“继续看你的。”
他站着不动,手还按在书上。
我又念了一遍刚才那句,然后问:“你说说,要是病人已经咳血,还能用这个方子吗?”
他犹豫了一下,声音很轻:“不能。苍术性燥,咳血者肺火盛,用了会加重。”
我点头:“那你来说,该换成什么?”
“换黄芩。清热止血,又不伤正气。”
“很好。那你知不知道,去年岭南瘴疠,死了上百人,就是因为用了燥药?”
他眼神一动,声音大了些:“我知道。地方志里写过,那边常年湿重,本该用利湿的药。有人不懂,照搬北方治法,结果害了人。”
我说:“你读过这些?”
“我爹是村里的郎中,我从小跟着他采药看病。我们那儿没有大医馆,谁病了都来找他。夏天最怕湿毒入肺,冬天怕寒痰堵喉。我记了很多病例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他低下头:“我说话带乡音,他们听不懂。而且……我背得熟,但不会讲。”
“现在开始学。”
他愣住。
我说:“明天你主讲‘湿毒辨治’,不用背书,就讲你见过的病,你是怎么治的。”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我没等他回答,把一枚铜牌放在桌上。上面刻着药鼎纹。
“这是你的。”
我转身走了出去。
第二天一早,我先去了工造组。几个少年围在一张图纸前,愁眉苦脸。齿轮结构画好了,但没人见过实物,也不知道能不能转起来。
我说:“少府监有个废料库,三天后开放。你们可以去挑材料,只要能用就行。”
他们眼睛亮了。
我写了一道令符交给领头的那个:“拿着这个去找当值匠师,说是我的命令。”
他又问:“要是他们不给呢?”
“你说是我派来的,他们会放行。”
他接过令符,手有点抖。
我点点头走了。
接着去军谋组。他们正在推演敌军夜袭粮道的情况,分成两派,一个说守桥,一个说断桥,吵得不行。
我说:“你们有没有问过真正运粮的老兵?”
没人答话。
我让人去请了两个退役的辎重兵。他们年纪大了,走路慢,但一坐下就说开了。
“敌人不怕桥,怕的是车。”其中一个说,“他们知道我们护桥严,就绕到后面,点火烧车。等我们去救,再从两边杀出来。”
另一个接道:“有一次,我们故意让几辆车走空道,埋伏在旁边。果然半夜来烧车,当场抓了十几个探子。”
军谋组的人都安静了。
我问:“现在你们觉得,是守桥重要,还是护车队重要?”
有人小声说:“护车队。”
“那就重新推演。别光看地图,要看人。”
他们开始改方案。
最后去农政组。他们的新犁设计出来了,铁件部分做了加固,耕得深,省力气。但我看完图纸说:“百姓买得起吗?”
没人说话。
一个瘦个子低声说:“铁太贵,怕是只有大户才用得起。”
我说:“试试竹木结构。关键部位用铁,其他地方用硬木或竹子。先做几具试用,让户部拨点钱,在南郊试点。”
他们点头记下。
傍晚我回到书院中央庭院。各组都在忙。工造组的人已经开始画工具图,准备去废料库挑零件。军谋组围着两个老兵问东问西。农政组在算成本,打算明天就去城外找木匠谈。
我站在古井边上,看着灯火一盏盏亮起来。
夜里,我把所有人都召集到院子里。
我说:“这口井三天前还在土里埋着,没人知道它能用。但它一直在。就像你们。”
他们静静听着。
“我不需要你们马上做出大事。我只需要你们,在别人看不见问题的时候,能说出来;在别人不肯站出来的时候,肯往前一步。”
我看向人群:“将来你们可能不会留名史册。但如果有一次,因为你提前说了句话,一城没遭灾;因为你提了个建议,一村有了粮——那就够了。”
没人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有人低头擦眼睛。
学子乙站在后排,手里攥着那枚药鼎铜牌。
我让他上来。
他说:“我……我想试试。”
我说:“你已经试过了。从今天起,你不是旁听的,你是主讲。”
他点头,回去了。
接下来几天,我每天都会去看各组进展。
医卜组那天听了学子乙讲课。他一开始声音小,后来越说越顺。说到家乡一个孩子染湿毒,高烧不退,他爹用土方子灌凉茶,差点送命。他自己换了药,加了芦根和滑石,三天退烧。
有人问他:“你怎么敢改方子?”
他说:“因为我亲眼见过病人什么样。书上写的是一回事,人是什么样,是另一回事。”
底下人都安静了。
后来有人开始问他药性搭配,他也能答上来。
工造组去了废料库,扛回一堆旧零件。他们拆了又装,第一台模型转起来了,虽然卡顿,但能动。他们高兴得跳起来。
军谋组做了新的沙盘,把粮道设成多段护送,每段都有暗哨。他们还画了伏击预警图,标出最容易出事的路段。
农政组找了三个木匠合作,做出了两具竹木犁。试用后发现轻便,但木轴容易断。他们又改设计,加了铁箍。
我没有再给他们下命令。我只是每天去看看,听他们说进展,问几句问题。
有时候一句话就能让他们想到新办法。
一个月后的晚上,我又站在书院中央。尾戒贴着手腕,温温的,没有震动。烬心火安静流转,像一条沉睡的河。
各屋的灯还亮着。医卜组在整理药方,工造组在修模型,军谋组在写推演报告,农政组在画新渠图。
学子乙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纸,一笔一划写着讲稿。烛光照着他侧脸,手很稳。
我走过院子,脚步很轻。
突然听见东厢传来声音。
是学子乙的声音:“这个方子我在村里用过三次,都有效。如果你们想知道细节,我可以画出当时的脉象变化。”
我停下。
屋里有人问:“你能再说一遍药材配比吗?这次我们记下来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我转身离开。
风从院中穿过,吹动檐下的布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