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6章：持续奉献，新策频出
染血的铜牌还握在手里，我低头看着那半块干涸的桂花糕。它已经发硬了，边缘裂开，像是被手心捂了很久才松开。
春桃死了。
她是为了护我才死的。那天她挡在我面前，箭穿胸膛，嘴里还含着一口没咽下的桂花糕。她说想当次好人。现在她真的做了好人，可我还活着。
我抬起手，把铜牌放在案上。尾戒微微发烫，烬心火在体内缓缓流转，不像以往那样灼烧灵魂，而是像一条细流，安静地走遍四肢百骸。
我知道该做什么了。
我叫来宫人，让她去请户部主管文教的官员丁。他一向做事稳妥，话不多，但办起事来从不推脱。半个时辰后，他到了勤政殿外，青灰官服整整齐齐，双手捧着记录簿。
“娘娘召我？”
我点头，请他进来坐下。他没敢坐主位，只挑了侧边一张椅子，腰背挺直。
我说：“我想在各州县设夜学。”
他抬眼看了看我，没说话。
我继续说：“专收十岁以上、十五岁以下的贫家孩子。晚上授课，白日里他们可以干活养家。教识字、算数，再加一点农桑常识。老师由退伍兵卒和落第秀才担任，每月给米粮补贴。”
他眉头动了一下。“钱从哪出？”
“工造组修复灵讯阵省下的经费还有结余。”我把账册递过去，“你看看。”
他接过翻开，一页页翻得仔细。看完合上，低声说：“这笔钱原计划明年补南境三关的防御符石。”
“符石可以缓三个月。”我说，“人不能等。一个孩子若从小不识字，长大就只能靠力气吃饭。力气会老，学问不会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，又问：“谁来管？各地府衙怕是不愿多担责任。”
“我在勤政殿侧室设‘策源阁’，专收民间良策。”我说，“凡有可行建议者，不论身份，记功一次，可换赋税减免或子女入学资格。西市和南坊先试点，三个月内必须见成效。”
他终于抬头看我。“您是说，真要让百姓自己提办法？”
“不是我要让他们提，是国家需要他们提。”我说，“天下大治，靠的不是一个人操心，是一万人愿意出力。”
他手指轻轻敲了下膝盖，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我知道他在权衡利弊。
我说：“春桃生前最爱听街头说书人讲故事。她说那些话让她觉得活着有意思。所以我还要设‘民间故事采编司’，派人去各村各镇收集百姓口述的事迹、传说、歌谣。不为别的，就为了让普通人知道——他们的声音也值得被记住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我接着说：“还有匠籍子弟，世代传技却不得入工坊正经学习。我要推行‘见习制’，十五岁以上者可申请进入官办工坊轮岗半年，学成后发凭证，将来能考技官。”
他说：“这三条……每一条都要钱，都要人管。”
“所以我找你。”我说，“你不爱争功，也不怕麻烦。去年商路护航的事，别人都躲，你接了。因为你明白，路通了，百姓才有活路。”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簿子，许久没动。
我说：“你要是不信能成，我可以先拿宫中私库的钱垫三个月。只要试点开了头，后续自有办法。”
他忽然开口：“西市……就是发现尸体那个西市？”
我点头。
“那就从那里开始。”他说，“百姓刚经历这事，人心不安。办夜学，能让大人孩子有个去处。采编司也可以先录几段本地老人讲的事，贴在街口，让大家看到朝廷没有忘记他们。”
我笑了下。“你比我想象中更快懂我的意思。”
他摇头。“我不是全懂。但我信一点——您做的事，从来不是为了好看。”
我们开始拟公文。
他写得快，条理清楚。我把建议一条条说出来，他归类分项，标出执行难点和资源缺口。说到夜学教材怎么编时，我说用《千字文》太难，不如新编一本《百姓识字本》，从菜名、工具、钱币这些日常事物教起。
他同意，并提议加入各地俗语对照，方便不同地方的人理解。
谈到师资问题，他提出可以从育英院第一批学员里选几个口齿清楚的，派去试讲。既锻炼新人，又能控制成本。
我让他尽快起草试点方案，五日内交初稿。他起身告辞前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口：“娘娘……春桃的事，我会在文书里写上一笔。就说她是因协助调查而殉职，追授‘义民’称号，抚恤照三等吏员例。”
我没有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他走后，我坐在原位没动。
尾戒的温度降了下来，烬心火沉入丹田。我打开空白策簿，在第一页写下：
“春桃识字堂试点计划——始于哀思，归于希望。”
然后盖上印。
当晚，我命人在宫门外张贴公告：
“天下非一人之天下，良策出自万民之心。凡献可行之策者，一经采纳，记功授益，不限出身。”
消息一出，第二天就有学子在宫门放下纸卷。有写如何改良水车的，有提乡间巡逻联防的，甚至有人画了一张新式学堂的设计图，说是能让三十个孩子同时写字不挤。
我把这些都收进策源阁。
第三天，官员丁送来试点计划书。详细列出了西市夜学的选址、师资名单、课程安排和三个月预算。他还附了一张表，是附近二十户人家的孩子统计，共三十七人，年龄在十到十四之间。
我批了“准行”，并加了一句：
“首课内容：认识自己的名字，写下父母的名字，学会说‘我想读书’。”
第四天清晨，我去了西市。
新挂的木牌上写着“庶民识字堂”五个大字，是官员丁亲自写的，笔迹端正。门口已站了几个孩子，穿着旧衣，脚上沾泥，互相拉着手不敢上前。
一位退伍老兵模样的人站在门前，拿着点名册，正在核对姓名。
一个瘦小女孩举着手问：“先生，念不出名字也能进吗？”
老兵说：“能。今天第一件事，就是教你念自己的名字。”
我站在街角看了很久。
没有人认出我。
后来官员丁来找我，说南坊那边也有居民自发腾出一间屋子想办夜学，问能不能纳入试点。
我说能。
当天夜里，我在策源阁翻看新收到的建议。有一条写着：
“女子也应许入学，家中姐妹常比兄弟更肯用心。”
我拿起朱笔，在旁边批道：
“同意。自本月起，夜学男女同招，不得拒纳女童。”
烛光跳了一下。
我合上策簿，准备回寝宫。
刚起身，宫人匆匆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急报。
“娘娘，西市夜学的第一堂课结束了。孩子们写了人生第一个字……有个小姑娘，把‘春’字写成了‘桃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