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7章:君臣同心,繁荣前行
宫人送来急报时,我正坐在策源阁翻看新收的建议。烛火在案上跳了一下,我抬手压住被风吹起的纸角。
那孩子把“春”字写成了“桃”。
我知道她会写这个字。春桃死前手里还攥着半块桂花糕,她不是为了功名才活到那天的。她只是想做个好人。
笔尖停在纸上,墨迹慢慢晕开。我想起她在雨夜里送来的密信,想起她低头走路的样子,想起她说“我也想当次好人”时嘴角那一瞬的笑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沉稳,熟悉。
我没有抬头。
门被推开,风带进一丝凉意。他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文书,是《庶民识字堂首日纪要》的誊抄本,还没呈递上去的那种。
“这么晚了,陛下还不歇?”我问。
他没答,走到案前,将文书放下。“西市那个把‘春’写成‘桃’的孩子,叫什么名字?”
我握笔的手顿了一下。“还没问。但她举手时说,想给娘亲写封信。”
他点头,声音很轻:“那就从她开始记档。将来史官写这一笔,不能只有政策,还得有人。”
我抬眼看过去。
他站在我对面,月白锦袍未换,腰间玉佩垂着流苏,神色平静,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真正的君王。
他转身从侍从手中接过一幅舆图,亲手铺在长案上。那是五域民生态势简报,南境三州已被标出红点,正是夜学试点的位置。
“你减的是税,兴的是商,修的是路。”他指尖划过地图,“但最动我心的,是点亮了那些从未敢抬头看天的人的眼睛。”
我放下笔。
尾戒微温,烬心火在体内缓缓流动。它不再灼烧,也不再低语。它只是存在,像呼吸一样自然。
我说:“若无您准印放行,夜学连门都开不了。”
他笑了下。“你是执火者,我是护灯人。这天下,本就该是你我共掌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我在等什么。
片刻后,他命人取来三份奏报。
第一份是户部呈递:西市夜学三日内报名孩童逾百,南坊自发设堂两处,百姓携子女排队入学。
第二份是工造组报:灵讯阵修复提前十日完工,节省经费确可用于教育。
第三份是边关急信:敌国探子近日活动锐减,似因国内动荡自顾不暇。
他将三份奏报一一摊开,放在舆图旁边。“你看,你点的那盏灯,不仅照亮了街巷,也照退了暗影。”
我起身,走到舆图前,取出朱笔,在原有红点之外,又添数处。
“西市只是开始。”我说,“我想把识字堂推至三十州县,三年内让十万孩童执笔。”
我转身看他。“若您愿继续放手,我能做得更多。”
他看着我,很久没有说话。
然后他解下腰间玉佩,轻轻放在我的手心。
“这枚玉,随我十年。”他说,“今日给你,不是信物,是权柄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却字字清晰。“从今往后,凡民生教化之事,你可先斩后奏,不必候旨。”
我握紧玉佩。
它很凉,但掌心是热的。
我没有收下,而是转身走出策源阁,将玉佩系在门前铜铃之上。
铜铃轻晃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让它替我听着。”我说,“哪天没人提建议了,铃就不响了。”
他跟出来,站在廊下。
远处宫墙之外,隐约传来孩童诵读声,稚嫩却清晰。
他唤来值夜太监,口谕六部:“即日起,凡涉及教育、农桑、工匠晋升之策,优先呈报策源阁;每月初一,朕亲赴听政。”
他看向我。“你说天下非一人之天下,那我们就试试,万人出力,能走多远。”
我没有回答。
我回到案前,翻开新的策簿,写下第一条记录:
“新增试点:东川府、北陵县、中阳镇,预计招生三百二十人,师资由育英院第二批学员补足。”
笔尖流畅,墨色均匀。
我又翻一页,列出下一步计划:编撰《百姓识字本》初稿,招募民间讲师五十名,设立“见习匠师”考核制度。
外面传来第三声诵读。
是一群孩子齐声念:“人之初,性本善。”
他们念得不齐,有人快有人慢,还有人跑调。
但他们在念。
我写下第四条:“允许女童入学,各地不得拒纳。首批教材加入女子可用的职业介绍,如医助、织工、账房。”
第五条:“与育英院联动,选派优秀学员下乡授课,计入考核成绩。”
第六条:“设立‘民间故事采编司’正式编制,每州配专员一名,负责收集百姓口述事迹。”
笔尖顿了顿。
我想起春桃生前最爱听街头说书人讲故事。她说那些话让她觉得活着有意思。
我把这条也记进去。
第七条:“采编内容每月汇编成册,公开张贴于市集、学堂、驿站,供人传阅。”
第八条:“鼓励百姓投稿,采用者发‘文启令’一张,可兑换米粮或子女入学资格。”
第九条:“在西市原址立碑,刻‘春桃识字堂’五字,由首日入学孩童轮流描红。”
第十条:“三年后评估成效,若成果显着,则纳入国策,永为定制。”
我合上策簿。
抬头时,看见他还站在廊下。
风掀起他的衣袖,露出左臂一道淡金色纹路。那是龙纹,只有在危机关头才会显现。但现在它也在亮,很弱,却持续不断。
他没有看我,只是望着宫外的方向。
我知道他在听。
那些读书声还在继续。
他们念到了第二句:“性相近,习相远。”
有一个声音特别响,是个小女孩,咬字不清,但很用力。
我拿起朱笔,在第十条后面加了一句:
“若未来有变,此制不可废。若有阻者,视同叛国。”
然后我站起来,走到他身边。
我们并肩站着,谁也没说话。
檐下的铜铃又被风吹动,轻轻响了一声。
远处,读书声没有停。
他们开始念第三句。
我听见那个小女孩大声跟着念:
“苟不教,父之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