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2章:庆典构想,分歧初现
我正要开口说第二个字,萧云轩却放下了笔。
他抬头看我,语气很轻:“礼部刚才递了折子,想把庆宴的事定下来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知道我会反对,所以没有直接下旨,而是先来问我。这和之前不同了。以前他做决定从不问我的意见,现在他会等我说完再动笔,会记下我要讲的每一个字。可正因为这样,我才更清楚地感觉到——我们之间的裂痕正在变大。
“你说过不办了。”我说。
“我是说过。”他点头,“但百官联名请奏,外使也已通报行程。若突然取消,朝中会有议论,边境也会生疑。”
我看着他。他不是在找借口,他是真的这么认为。这场宴会对他来说不只是热闹,是必须做的事。
“那理学堂呢?”我问,“民议册的试点呢?户部刚报上来的灾民安置银还差三万两,工造组的新纺机图纸还没拨款印制。这些事比一场宴更重要。”
“我知道重要。”他说,“所以我才准了你三个月试三个州、两个县。可新政推行需要时间,百姓看不到立竿见影的变化。他们只看得见宫门打开那天的灯火,看见皇帝与妃子并肩站在高台上的样子。”
“所以你要用一场宴告诉他们盛世来了?”
“不是告诉。”他说,“是让他们相信。”
我摇头:“我不在乎他们相不相信。我在乎的是三年后有没有人能真正读懂赋税条文,有没有孩子能在学堂里学算术而不是跪着求施舍。如果现在把钱花在烟火和歌舞上,那些人只会觉得太平是天上掉下来的。”
“可人心需要光。”他说,“你不信吗?一个人饿了三天,给他一碗饭,他会哭。可如果他在黑暗里走了三天,突然看见火把,他会站起来走回去。”
“我不是要灭掉那束光。”我说,“我是怕光太亮,照不见脚下的坑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窗外传来铜铃响,是风穿过了回廊。阳光移到了案角,照在他写过“准行”的那页纸上。墨迹已经干了,字迹清晰。
“你总说根基不稳。”他慢慢开口,“可你知道吗?很多百姓连‘根基’是什么都不知道。他们只知道今年有米吃,孩子能进夜学,这就是变了。他们不需要立刻明白每一条政令背后的道理,他们只需要先相信日子会好。”
“然后呢?”我问,“等他们习惯了这种‘相信’,却发现赋税还是被豪族操控,理学堂的教习收了钱只教富家子弟,那时他们又会怎样?失望比从未有过希望更伤人。”
“那就不能让那种事发生。”他说,“但也不能因为怕失败,就不去做。”
“这不是怕。”我说,“这是选择。我们可以把十万两银子用在请名师、建校舍、印教材上,也可以把它烧成一晚上看不见第二天的烟花。你选哪一个?”
他看着我,眼神变了。
不是生气,也不是无奈,而是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。像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浮上来,却又不敢说出来。
“澹台月。”他叫我的名字,很少这么叫,“你有没有想过,我也想让你被人记住?不是作为妖妃,不是作为权臣,而是作为这个时代的开创者之一。我想让所有人看到你站在我身边的样子,看到你改变了什么。可如果你连一次公开露面都不愿意,谁会知道你是谁?”
我愣了一下。
原来这才是他坚持办宴的原因。
不是为了安抚百官,不是为了震慑外使,是为了我。他想把我推到阳光下,让天下人都看清我的脸。可他不明白,我从来不想被谁记住。我想做的不是让人记住一个名字,而是改变一种活法。
“我不需要被记住。”我说,“我只想有人不再饿死,有人敢对贪官说不,有人能把‘春’字写对而不是改成‘桃’字来讨好别人。这些事不会因为一场宴会就发生。”
“可至少能让更多人开始期待。”他说,“你一步步往前走,可大多数人还在原地。你不能指望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清醒。有些人,得先看见一点甜头,才会愿意听你说为什么。”
我没有再说话。
他说得没错。百姓确实需要希望,新政也需要时间。可我还是无法接受用一场奢华的仪式去包装尚未稳固的一切。就像一栋墙还没砌完的房子,不该急着挂灯笼。
我们谁都没错。
但我们走的路不一样。
他想要的是稳定人心,我想要的是唤醒人心。他看重的是当下能否守住局面,我担心的是将来会不会重蹈覆辙。这种分歧不是一天形成的,也不会因为一次谈话就消失。
“我不想争了。”我最后说。
他点头:“我也没想逼你。”
我起身准备离开。
走到门口时,我停下脚步:“如果真要办,能不能少些排场?不用全城点灯,也不用各国使节齐聚。就在西市搭个台,请几个识字的孩子朗读新编的《民理简章》,让受灾的农户讲讲今年收成。让他们知道,这场太平是谁挣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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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立刻回答。
过了很久,他说:“那样的话,百官会觉得不受重视,外使会觉得大胤失礼。我可以减规模,但不能变成你说的那种‘讲会’。”
我知道他做不到。
我也知道我不会妥协。
我走出御书房,身后的门轻轻合上。
我没有回头。
偏殿里,宫人送来一份简报,是西市灾民安置的进度。了几眼,手指停在一行字上:“部分灾户仍住窝棚,冬衣未齐。”
尾戒忽然有点热。
不是预警,也不是共鸣,只是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,像提醒我什么。
我放下简报,看向窗外。
宫墙很高,外面的声音传不进来。我不知道那些人现在吃什么,睡在哪里,有没有孩子在夜里哭着问明天还能不能上学。我只知道奏报上写的“安置完毕”和我亲眼见过的窝棚之间,差着整整一道墙。
我想去看看。
不是以妖妃的身份,不是带着仪仗和随从,而是像普通人一样走进那条街,坐在他们中间,听他们说话。
可我现在还不能去。
这场关于庆典的争论让我明白,光有政策不够,光有真心也不够。如果我不亲自去看,不去感受那些奏报背后的真实,我也会变成另一个活在宫墙里的人。
我拿起笔,在简报空白处写下一行字:“拟微服察访西市灾民区,时间待定。”
窗外风吹动铜铃,声音很轻。
我坐着没动。
手边的简报被风吹起一角,露出下面压着的另一份文书——是礼部拟的庆典草案,红纸金字,写着“万民同乐夜”。
我没掀开看。
我只是盯着那行自己写下的字,心里清楚:
我必须走出去。
但现在还不到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