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6章：活动前夕，众人期待
夜灯一盏盏亮起来，我披上外衣走出偏殿。宫女乙已经回房休息，案上的文件都归了档，最后一份进度表也签了字。我没有坐轿，也没带随从，沿着宫墙往西市方向走。
天刚黑透，风有点凉。路上行人少了，但越靠近西市，人声就越清晰。转过街角，那片空地已经变了模样。棚架全都搭好了，木柱稳稳立着，顶上铺了厚布防雨。北侧救济区摆好了长桌，桌上摞着米袋、盐包和粗布衣裳。东南助学区的桌椅排成三列，每套前面都放了一支笔、一本册子。西南义卖区的小摊正在试摆货品，匠人们亲手做的香囊、木雕、绣帕整整齐齐码在托盘里。
我走到西侧围墙前，心愿墙已经立好。整面墙贴满了纸条，大多是孩子写的，字歪歪扭扭。有人画了书包，旁边写“我要上学”。有人写了“想学写字”，下面还补了一句“妈妈说学会认字就不会被骗”。一张特别小的纸上写着：“我想看看学堂是什么样子。”我没忍住伸手摸了摸那张纸，边缘已经被风吹得起皱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，不急不缓。我回头，萧云轩穿着月白常服走来，手里拿着一叠封条样本。他走近了把封条递给我看，“最后一批粮袋都封好了，编号也对得上。”
我接过看了一眼，都是标准格式，盖了户部和影卫的双印。“很好。”
他把封条交给值守的小吏，叮嘱了几句登记流程。然后站到我身边，目光落在心愿墙上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指着其中一张，“这个字迹……是阿桃写的？”
我点头。“是他自己写的。今天下午送来的，说是让礼部的人教他怎么写清楚。”
他没说话，只是轻轻笑了下。那笑很轻，却一直到了眼睛里。
我们并肩往前走，检查每一处细节。救济区的炭炉已经点过火，水缸装满了清水，连备用的碗筷都按百人份备齐了。工造组的学生在角落测试登记台，两人一组模拟发放流程，动作熟练。育英院的先生站在边上纠正姿势，提醒他们说话要慢一点，态度要稳一点。
“他们练了一整天。”萧云轩说，“从早课结束一直练到晚饭时间，没人喊累。”
“这些孩子知道这事不一样。”我说，“不是走过场，是真能帮到人。”
他嗯了一声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指甲修剪得很干净，指节分明。这双手批过无数奏折，也握过剑柄，现在却为一场赈助反复核对每一个环节。
我们走到南侧入口，那里留出了宽阔通道。百姓已经开始来了。不是很多，只有十几个，大多是之前登记过的家庭。百姓甲蹲在救济区边缘，手指顺着地上划出的排队线来回滑动。他穿的还是那件旧褂子，袖口磨得发白。
“明天我娃就能领书包了。”他低声说，像是自言自语，又像是说给旁边人听，“听说还能写心愿？学堂先生说了，只要写了，就有人帮。”
旁边的老妇人点头，“我孙女昨天晚上就写了，说想学算账。她爹是个挑夫，天天记不清赚了多少。”
百姓甲咧嘴笑了，“我家那个，昨天半夜还在用树枝比划‘学’字呢。”
我站在几步外听着，没出声。他们不知道我来了，也没必要知道。这种话，比任何奏报都真实。
萧云轩看了我一眼，眼神很静。他懂我在想什么。
我们继续往前走，来到义卖区。春桃生前未完成的香囊已经补好了，单独放在一个展台上，标着“春桃之愿”。一共十二个，颜色素净，针脚细密。每个里面都塞了干艾草，说是能安神。有个老工匠守在旁边，见我们过来，低头行了个礼。
“是她同屋的姐妹缝的。”萧云轩低声告诉我，“昨晚通宵赶出来的。”
我盯着那些香囊看了很久。没有多余的话，也不需要有。
回到心愿墙前，风刚好吹过来一阵。布幡轻轻晃动，发出细微的响。一张纸条被吹松了边角，飘了一下又落回去。我伸手按住它，看见上面写着：“写字让我心里亮。”
这是我今天第二次看到这句话。
第一次是在阿桃的资料上，用墨笔工整写下。第二次是在这里，用炭条涂在黄纸上，字不大，却一笔一划都很用力。
萧云轩站在我身旁，声音很低，“明日你来讲这句吧。”
我没有立刻回答。远处传来更鼓声，三更了。场地里还有人在忙碌，影卫在做最后一轮巡查，育英院的学生核对着名单，礼部小吏清点物资。一切都在动，却又很安静。
我知道他在等我的回应。
我转头看他，灯火映在他脸上，轮廓分明。他的眼神很稳，没有催促，也没有疑问，只是看着我，等着我说话。
“我不讲。”我说，“你讲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皇帝。”我接着说，“你说出来的话，才有人信。你说‘写字能让人心里亮’，以后就会有更多孩子愿意拿起笔。”
他看着我，好久没动。然后慢慢点头，“好。我来讲。”
他抬手，轻轻拂去我发梢沾的一点灰尘。动作很轻，像怕碰坏了什么。
我们谁都没再说话，就站在这里，看着这片还没开始却已经充满生气的场地。百姓们陆续来了，不多，但都在。有的站着看布告栏，有的蹲在地上教孩子认纸条上的字。一个老太太带着孙子，指着“助学区”三个字念了好几遍。
风又吹过来，布幡扬起一角。
阿桃的父亲抱着孩子站在入口处，远远朝这边望。孩子手里攥着一根树枝，在空中比划着什么。
我看见萧云轩的手慢慢握紧了。
他没看我，也没看别人，只盯着那对孩子。
“明天第一个发言的。”他忽然说，“让他上台写几个字。”
“好。”我说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，“不只是写。要让他站在所有人面前，大声说出他为什么想上学。”
“可以。”
他点点头，终于转头看我，“准备笔，准备纸，准备一碗热粥。让他知道，有人在等他。”
我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他笑了笑，那笑容很轻，却很稳。
远处传来一声鸡叫。
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