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8章:学子受助,希望燃起
孩子举起笔,对着阳光看了看。
宫女乙走过来,把名单递给我。我接过纸页,指尖碰到那一行行名字时,尾戒又热了一下。烬心火在识海里跳了半息,像是一声轻叹。我没有抬头,直接念出第一个名字:“阿禾。”
台下第一排站着一个瘦弱的女孩,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裙,头发用草绳扎着。她慢慢往前走了两步,低着头不敢看人。我走下台阶,站到她面前。阳光照在我眉间,那点朱砂颜色变深了些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我问。
她抬起脸,声音很小:“阿禾。”
“阿禾想学什么?”
“我想读《千字文》。”她说完这句,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娘说识字就能看懂药方。”
我点头,从旁边拿起一套新笔墨,放进她怀里。纸包是工造组特制的,外面印着“理学堂”三个字。她双手抱住,手指微微发抖。
“那你先学会写‘平安’两个字。”我说。
她用力点头,把文具抱得更紧。
萧云轩这时上前一步,站在我身边。他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看向第二位学子。那是个少年,约莫十三四岁,脸上有风吹日晒的痕迹,站姿却很直。
“你呢?”萧云轩问他,“为什么想读书?”
少年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,声音不大但清楚:“我哥死在边关了。娘说家里不能没人认字,万一有军报来,我们至少能知道上面写了什么。”
萧云轩沉默了一瞬,然后从宫女乙手中接过一本书。那是御书院新印的《治国策选读》,封皮厚实,边角整齐。他亲手交到少年手里。
“你们今天接过的是纸笔。”他说,“将来要写的,是这个国家的明天。”
少年双手接过,指节泛白。他没再说话,只是深深弯下腰,行了个学生礼。
我继续往下走,一个个叫出名字。林砚、小满、陈三妹、赵石头……他们来自南境荒村、北地窑户、西市棚区。有人想学算账,有人想抄医书,有人只想把父亲的名字写对。每叫一个名字,我就亲自递上一套文具。萧云轩跟在我身后,不再以帝王身份赐物,而是逐一对视每一位孩子,说一句不同的话。
他对林砚说:“你手中的书比刀剑更有力量。”
他对小满说:“女子也能执笔议政。”
他对陈三妹说:“你的字会传下去。”
孩子们接过东西时都很安静。有的低头摩挲封面,有的紧紧抱着不肯松手。没有人欢呼,也没有人跳跃。但他们的眼睛亮了。那种光不是突然燃起的,而是一点一点从深处浮上来,像是被长久压住的火苗终于透了气。
最后一个孩子领完,育英院的先生们上前引导他们退到一侧。那里摆好了长桌和矮凳,准备开始旁听说明会。孩子们坐下后仍不舍得打开书本,只是轻轻摸着封皮,或是偷偷翻开一页,看一眼就合上。
我站在原地没动。风拂过耳边,狐形步摇轻轻晃。尾戒的温度还没散,烬心火也未平息。它不烧人,只在我识海中低语,像是一种回应。
萧云轩站在我身侧半步之后,双手负在背后。他一直看着那位捧书跪拜的少年,直到对方被人扶起带走。他没有再说话,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这些孩子不会一夜成才,也不会马上改变天下。但他们站在这里,接过书本,抬头看天——这就够了。
百姓们还在外围站着。掌声早就停了,但人群没有散。远处传来低声啜泣,还有老人在教孙子念“助学区”三个字。西市空地上,棚架影子拉得很长,心愿墙上的纸条被风吹得哗啦响。
“写字让我心里亮”那张纸还在最上方。
宫女乙走过来,低声说:“育英院那边准备好了,可以开始了。”
我没有回答。而是转向剩下的九名学子代表。他们已经坐定,正等着下一环节。我开口:“你们手中的不是赏赐。”
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
“是钥匙。”我说,“打开门的钥匙,走出困境的钥匙,也是改写命运的钥匙。”
有个小女孩当场翻开本子,用炭笔写下自己的名字。一笔一划,很慢,但很稳。她写完后抬起头,冲我笑了笑。
林砚翻开《治国策选读》第一页,发现夹着一张字条。他拿出来看,是萧云轩的手迹:“愿你将来也能执笔议政。”他捏着纸条,眼眶红了。
阿禾把笔墨放在桌上,小心翼翼拆开纸包。里面有一支毛笔、一方小砚、两枚墨条,还有一本空白册子。她在封面上写下“阿禾”两个字,然后轻轻摸了摸,像是怕弄坏。
陈三妹和小满坐在一起,互相看对方的书。她们都拿到了《千字文》,但版本略有不同。一个说:“我这本多了一幅插图。”另一个说:“我这本纸更厚。”两人笑了起来。
赵石头一直没说话。他把整套文具抱在怀里,低头看着地面。过了好久,他忽然抬头,大声说:“我会好好读!”
声音很突兀,全场人都听见了。他脸一下子红了,但没低头。
我看着他,说:“我们都信你。”
他又说了句什么,我没听清。但他笑了。
萧云轩这时走到我身边,轻声说:“你看那个穿灰衣的孩子。”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那是林砚,他正把《治国策选读》贴在胸口,闭着眼睛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睫毛微微颤动。
“他一定会走得很远。”我说。
萧云轩没回应。他只是把手放在玉带上,站得笔直。
宫女乙再次走近,低声提醒:“下一个环节是集体诵读,请您决定是否由学子代表领读。”
我看了眼名单,说:“让阿禾来。”
阿禾听到自己的名字,猛地抬头。她有些慌,站起来时差点碰倒椅子。但她还是走了出来,站到台前。手里紧紧攥着那本空白册子。
“你不用怕。”我说,“你就念你最想学会的第一课。”
她翻开《千字文》,找到那一段。声音起初很小,后来渐渐大了起来:
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。日月盈昃,辰宿列张……”
第一个字出口时,全场安静。第二个字落下时,其他孩子也开始翻书。第三个字响起时,林砚跟着念了出来。第四个字,小满接上了。第五个,陈三妹也加入了。
到最后,十个人一起朗读。声音参差,节奏不齐,但一字未落。
百姓们站在外围听着。有人开始跟着默念,有人用手比划着写字。一个挑夫停下担子,站在棚架外听了整整一段。
读完最后一句,阿禾合上书,转身看向我。她眼睛亮得惊人。
我说:“从今天起,你想学的每一句话,都会有人教你。”
她用力点头。
林砚忽然站起来,大声说:“我们不会浪费这个机会!”
其他人跟着喊了出来:“我们不会浪费!”
声音不大,但很齐。
萧云轩终于开口:“好。那就去学吧。”
孩子们陆续起身,在育英院先生的带领下走向另一片区域。他们走得很慢,像是舍不得离开。有人回头看了好几次,有人把书本抱在胸前,有人一路都在描红。
我站在原地没动。晨风拂过发梢,狐形步摇轻轻晃。尾戒余温未散,烬心火也在识海中静静燃烧。
萧云轩立于我身侧,目光落在那些远去的背影上。他没有再说话,但我知道他在看什么。
他们低头翻书的样子,像是点燃了一簇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