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0章:惊喜筹备,情意暗藏
宫灯一盏接一盏亮起,我坐在凤仪殿的书案前,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沙沙声。
批完一份奏章,我放下笔,指尖轻轻碰了碰尾戒。烬心火安静地燃烧着,没有异动。它不再只是焚我魂魄的东西,现在它能听见人间的声音。
宫人进来换灯油,低声说:“外面都在传,娘娘是百姓心里的福星。”
我没有回应。
我知道他们说的是今天在西市的事。孩子们拿到了文具,百姓领到了米粮,阿禾站在台上说了想上学的话。那些声音还在耳边回荡,一句句说着感激。
可我不想被当成福星。
我要的是真实的日子,是有人懂我为何蹲下来和孩子说话,而不是把我供上高台。
我翻开了下一本奏折,是西市学童入学的统计。人数比上月多了三倍。我提笔写下批注:育英院增额,文具三月一补。
就在这时,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,烛火晃了一下。
我抬头看了一眼夜空。月亮很亮。
萧云轩坐在御书房里,面前的暗格打开着。他拿出一幅卷轴,轻轻展开。
画上的人穿着玄色宫装,金线绣着狐形暗纹,眉间一点朱砂,发间步摇垂落。她站在光里,眼神沉静。
这是他让人偷偷画的。三年前的事了。那时她刚入宫,还不习惯宫中规矩,总在夜里独自走到庭院看星星。
他盯着画看了很久,然后收起来。
他按了下手边的铃。
宫女乙很快进来,低头站在门口。
“去寻些东西。”他说,“素绢、松烟墨、金粉箔,还有……她用的那支紫毫笔的同款。”
宫女乙抬眼看他。
“不能让任何人知道。”他看着她,“尤其是她。”
宫女乙点头,“奴婢明白。”
她转身要走,又被叫住。
“你见过她写字的样子吗?”
宫女乙停下,“见过。她写得慢,一笔一划都很稳。”
萧云轩低声道:“我想亲手写点什么给她。”
宫女乙没说话,只轻轻应了一声,退出去了。
我在案前坐了很久,终于起身走到窗边。
远处的宫道上,一个身影匆匆走过,是宫女乙。她手里抱着一个布包,走得很快。
我没多想。
她常替皇上跑腿,送些要紧物件。
我靠在窗框上,耳朵微微动了动。狐族的听觉比人强,我能听见百步内的脚步声。但她走路很轻,像是刻意放慢了节奏。
我收回目光。
烬心火还是那样,平稳地烧着。
宫女乙穿过长廊,迎面来了两个小宫女。
“这么晚还做事?”其中一人问。
“皇上要的东西。”她答,“旧物修补。”
两人点点头,没再问。
她继续往前走,把布包交给一个小太监,“送去御书房,别敲门,从侧窗递进去。”
小太监接过,点头跑了。
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,才慢慢走回偏殿。
我回到案前,翻开一本新的册子。是南境新农具推广的进度表。
犁的样式已经定下,第一批已下发。百姓丁来信说,明年打算扩种两亩。
我写下批复:准行,工造组派三人驻点指导。
写完,我揉了揉眼睛。
这一天太长了。
从西市回来,我一直没停。百姓的称赞还在耳边,可我知道,真正的难处还在后面。理学堂还没建好,民议册还在试点,吏部考绩改革会被多少人反对,谁都说不准。
但我必须做下去。
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茶已经凉了。
萧云轩坐在灯下,面前铺着一张素绢。
他试了试笔,墨色浓淡刚好。
他开始写第一个字。
“澹”字落笔,手有些抖。他停了一下,深吸一口气,继续写下去。
他写得很慢,每一笔都像在刻进心里。
这不是圣旨,不是公文,也不是批注。这是他第一次,不以帝王的身份,而是以一个人的身份,写一封信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头。
他和她之间,有过算计,有过试探,有过利用,也有过生死相护。可从来没有这样安静地,只想对她说点什么。
他写了“卿安”二字,又划掉。
太冷了。
他重新写:“你今日在西市,站了很久。”
这也不对。
他又撕掉一张。
最后,他写下:“你总把光给别人,却不知自己才是最暖的那束。”
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,轻轻折起来,放进一个锦盒里。
盒子是他早几天就准备好的,黑檀木的,边角镶了银丝。
他把盒子锁进抽屉,抬头看了看更漏。
已经快二更了。
我合上最后一本册子,站起身。
宫人进来问要不要歇下。
“再等等。”我说。
我走到书架前,想找一本《五域灾异录》。谋士甲说的潜在危机还在心头。南境丰收,北渊和西漠却有异动,不能大意。
我抽出书,翻开一页。永和七年的记录还在,那年减了屯粮,后来暴雨成灾,饿死十万人。
我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。
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。
我放下书,正要回案前,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轻响。
像是笔杆掉在地上的声音。
我皱了皱眉。
那是御书房的方向。
我摇摇头,觉得自己听错了。
他这个时候应该在处理政务,或者歇下了。
我拿起笔,准备继续写计划。
宫女乙坐在偏殿的角落里,手里拿着一块布,慢慢擦着一只铜铃。
那是澹台娘娘常用的铃,用来召见下属。
她擦得很仔细,每一个花纹都不放过。
她知道今晚的事。皇上让她找材料,她就知道不是普通差事。
她也记得白天在西市,娘娘蹲下来给阿禾递笔的样子。那时人群沸腾,可娘娘的眼神很静。
她把铜铃放回架子上,抬头看了看天。
月亮很圆。
我写完第三条新政建议,终于觉得撑不住了。
眼皮越来越重,手指也开始发僵。
我合上笔,靠在椅背上闭眼。
烬心火轻轻跳了一下。
不是警告,也不是疼痛。
像是一种回应。
我忽然想起小时候,在山里迷路,快要冻死的时候,有一团火落在我身上。
那时我不懂,现在知道了。
那是我的心火,在救我自己。
我睁开眼,看向窗外。
宫道上空无一人。
但我知道,有些人就算不在眼前,也在为我做着什么。
我站起身,准备去内室歇下。
就在这时,宫女乙匆匆进来。
“娘娘。”她说,“御书房来人说,皇上让您明日一早过去一趟。”
我挑眉,“有说什么事吗?”
“没有。”她摇头,“只说是有要紧事。”
我点点头,“知道了。”
我走进内室,躺到床上。
睡意很快涌上来。
我最后想到的,是今天百姓喊的那句话——“她是福星”。
可我不是。
我只是个想把日子过得真实一点的女人。
萧云轩坐在御书房里,手里拿着那支紫毫笔。
他已经写好了信,装进了锦盒。
现在他在等明天。
他知道她一定会来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月光照在宫墙上,像一层薄霜。
他低声说:“你不求我为你做什么,可我想为你做一切。”
他回头看了眼桌上的锦盒。
里面不只是一封信。
还有他临摹的她站在庭院里的样子,那年她穿的是玄色衣裙,手里拿着一本书,抬头看星。
他没让人知道。
这是他第一次,亲手画她。
我躺在床上,意识渐渐模糊。
尾戒有一点温热。
烬心火安静地烧着。
它没有说话。
但它在听。
听这个夜里,所有没说出口的心意。
我快睡着了。
迷糊中,我好像听见了笔尖落在绢上的声音。
很轻。
一下,又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