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1章:景琰成长,早慧初显
天刚亮,宫道上的石板还泛着湿气。我披了件外衣,沿着熟悉的路往御书房去。昨夜宫女乙来传话,说皇上让我一早过去。我知道那事不能拖。
推开门时,屋里已有两个人。萧云轩坐在案前,萧景琰站在侧下方,手里拿着一份奏报。他们没抬头,也没停下说话。我脚步轻了些,在门边站住。
“北渊粮运受阻,非因战乱。”萧景琰声音不大,但字句清楚,“是河道年久失修,漕船难行。若只调兵护送,不解根本。”
萧云轩点头,“接着说。”
“南境去年丰收,仓廪有余。可借漕船暂调三日口粮,解燃眉之急。长远看,需重修水渠,设常备运粮队,不靠临时征发。”他顿了顿,“还要立急讯法,一处出事,四方皆知。”
我没动。这话不该出自一个十二岁的孩子。
萧云轩这才看见我。他抬手示意我进来,把桌上一张纸递给我。“景琰昨夜读完《五域灾异录》,今晨写了这份策论。朕正看着。”
我接过纸。字迹工整,无涂改。内容讲的是防灾之制,不是简单赈济,而是如何建制度、留后路。最后一句写着:“减赋非止于赈,而在立制防患。”
我的心跳了一下。
这正是我昨夜批注里写的话。
我抬头看向萧景琰。他穿着旧衣,袖口磨得发白,站姿却端正。一只手按在胸前,那里贴身挂着一枚玉佩——是我早年给他的,说是护身符。
“你看过《灾异录》?”我问。
他点头,“凤仪殿书架第三层,您批注过的那本。我借来读了三天。”
我记得那本书。我在页边写下过几条心得,都是关于永和七年的事。那年朝廷减了屯粮,后来暴雨成灾,饿死十万人。我一直觉得,错不在天灾,而在无备。
“你知道永和七年为何饿死那么多人?”我又问。
他抬起头,眼神没有躲闪。“不是因为没粮。是因为消息传得太慢。地方上报要七天,朝廷下令又要五天。等粮到时,人已经死了。”
他说完,屋里静了一瞬。
萧云轩看着我,眼里有光。他知道我在想什么。
我也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这个孩子,听见了我没说出口的话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我说,“当时若能早三天调粮,就能救下大半人命。现在我们有了飞鸽传讯,有了驿站快马,不能再犯同样的错。”
萧景琰低头,“我想试试写个办法,让各地灾情能一日内报到京中。”
“好。”我放下纸,“你写,写完给我看。”
萧云轩忽然开口:“该给他换个住处了。东宫空着,搬进去吧。”
我摇头,“不行。”
他们都看向我。
“现在搬,太显眼。”我说,“三皇子盯着位置,朝中有人等着抓错。他年纪小,资历浅,一上来就住东宫,只会被人当靶子打。”
萧云轩皱眉,“可他值得更好的待遇。”
“待遇可以提,位置不能动。”我看向萧景琰,“真正的本事,不是别人给的名分,是你能不能解决问题。你现在的问题,是没人听你说。所以我们要让你说的话,变得重要。”
他眨了眨眼,像是听懂了。
“从今天起,每日来御前听政一刻钟。”我说,“不许插话,只许听。一个月后,开始写策论,每旬一篇,交我和陛下共评。”
萧云轩接道:“再调工造组的匠师入宫,教他识图绘样。民生之事,纸上谈不来,得见过实物才知道怎么改。”
我点头,“还有,让他参与理学堂的选址会议。不必发言,只旁听。看人怎么争,怎么妥协,怎么定事。”
萧景琰站着没动,呼吸有点快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这不是赏赐,是任务。
“你怕吗?”我问他。
他摇头,“不怕。我只是……不想做错事。”
“你会做错很多事。”我说,“我做过更多。但只要你想的是对的人,走的就是对的路。”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奏报,手指收紧。
“娘娘。”他忽然抬头,“您当年也被人这样教过吗?”
我笑了下。
“没有。”我说,“我没人教。所有事都靠自己试。试错了,就流血。试对了,也不一定活下来。”
我走到他面前,蹲下来平视他。
“所以我现在想让你少走些路。不是为了让你轻松,是为了让你早点看清这世道该怎么改。”
他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但我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今日就留在这里读书。”我对萧云轩说,“我顺道指点一二。”
萧云轩没反对。他起身走到偏座,拿起一份奏章开始批阅。屋里的气氛变了。不再是君臣议事,而像一家人做事。
我拿过萧景琰手中的奏报,翻开第一页。
“先看这一条。”我说,“‘北渊请求借粮五百石’。你觉得该借吗?”
他接过纸,仔细看了一遍,“要看他们拿什么还。若是用铁矿抵,可以借。若是只写‘日后补报’,不能给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没有约束的事,最后都会落空。”他说,“朝廷每一次轻易开口,百姓就会觉得规矩没用。久了,谁都不守规。”
我看了他很久。
这个孩子,不只是聪明。
他是真的懂。
“继续。”我说,“把你的想法写下来。不用怕写错。错了我改,改了你再写。”
他点头,坐回椅子,翻开随身带的册子。
阳光从窗格照进来,落在他旧衣服的袖子上。他低头写字,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沙沙声。
我站在旁边,看着他一笔一划地写。
那声音很轻。
但我知道,它会越来越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