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2章:学业指导,亲情渐浓
阳光斜照在书案上,纸页边缘泛起一层淡黄。我站在萧景琰身后,看着他笔尖缓缓移动。他写得很慢,但每一笔都稳。
昨夜那篇策论我没有改,只用朱笔圈出三处关键句,其中一句是“若是只写‘日后补报’,不能给”。今早我将这句话原样抄下,贴在了《户部钱粮律例》的扉页上。
他翻开书时看见了,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你昨天说得对。”我说,“朝廷若轻易开口,规矩就没了分量。今天我们要看的是,律法怎么把这句话变成铁条。”
他抬头看我,眼神里有光,又很快低下头去。
我从袖中取出一只素漆匣,放在案上。匣盖掀开,里面不是笔墨纸砚,而是三件旧物:一枚磨圆的兽牙、半截断箭镞、三枚发黑的铜钱。
他盯着那枚兽牙,指尖微微动了。
“这是我在南荒山坳拾的赤鬃狼牙。”我拿起它,放到他手心,“上面这道刻痕,是我第一次猎妖时留下的记号。那时我也像你一样,怕问错话,怕走错路。”
他没说话,只是轻轻摩挲那道痕迹。
“这箭镞是风将军破北渊第一关时折的。”我把箭推到他面前,“他当时只有十七岁,带着三百残兵冲阵。没人信他能活下来,可他知道,只要方向对,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往前走。”
他又看向那几枚铜钱。
“这是你父皇十二岁监造军械库时留下的验具。”我拨弄着铜钱,“每一批兵器入库,他都要亲手查验三枚制钱是否合重。差一丝都不行。他说过,治国如称物,轻了压不住民心,重了伤了百姓。”
他终于开口:“娘娘……您把这些给我看,是想告诉我什么?”
“我想告诉你,学问不在纸上。”我说,“真正的本事,是手里有东西,心里有数。你现在读律例,不只是为了答题,是为了以后能在朝堂上站住脚。别人说一句话,你能拿出证据来驳,这才是力量。”
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狼牙,呼吸变重了些。
“我可以……摸一摸别的吗?”他小声问。
我点头。
他小心翼翼拿起那截箭镞,翻看了一会儿,忽然发现箭尾内侧刻着极小的一行字:“不退”。
“这是他自己刻的。”我说,“那一战死了两百多人,只有他活着回来。后来他在军报上写:‘非我不勇,实兄弟皆尽。’”
萧景琰的手指收紧,把那截箭攥得很紧。
“您觉得……我也能做到吗?”他声音很轻。
“你能。”我说,“因为你已经比很多人更清楚自己要做什么。你不为争宠,不为夺位,你只想让该有的规矩立起来。这就够了。”
他眼眶有点红,但没有眨眼,也没有低头。
我抽出他刚默写的《灾异录》批注页,在“减赋非止于赈,而在立制防患”旁边写下一行小字:“亦非止于制,而在立人。”
然后我把笔递给他。
“你来续。”
他接过笔,手有点抖。笔尖悬在纸上,停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落下:
“立人者,先予其信。信其思可言,信其错可改,信其弱亦可承重。”
写完最后一个字,他松了口气,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。
我看着那行字,很久没有说话。
随后,我抬起左手,将尾戒缓缓褪下。狐族的尾戒从不离身,这是第一次交给别人。
我把它套在他右手的小指上。
戒圈触到皮肤的瞬间,微光一闪,随即变得温热。
“它不护命。”我说,“只记时。从今天起,你每次独自解出一道题,它就亮一息。百息之后,我陪你去太庙,把你名字刻进‘育贤碑’底座。”
他猛地抬头,眼睛睁大。
“那里只刻过三位皇子。”我继续说,“都是夭折前被先帝亲手抱过的。你的名字不在其中,但我愿意为你破例一次。不是因为你是皇子,是因为你值得。”
他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小指上的戒指正缓缓散发着柔光,像心跳一样,一明一灭。
我起身走到茶炉旁,提起陶壶,为他斟了一盏杏仁露。乳白的液体流入瓷杯,热气升腾。
“喝吧。”我把杯子放他手边,“写字费神,别熬坏了身子。”
他点点头,伸手去端杯,动作很轻,生怕惊扰了什么。
窗外日影西移,光线由斜转平,照在书案一角。那本贴着他判语的《户部钱粮律例》静静摊开,扉页上的字迹清晰可见。
他没有翻页。
右手小指上的戒指还在发光,一下,又一下。
我坐回南窗下的位置,看着他低头凝视那枚戒指,手指微微蜷缩,像是不敢用力握紧。
暮色开始染上窗棂。
他忽然轻声说:“娘娘……如果有一天,我说错了话,做错了事,您还会让我继续写下去吗?”
我没有回答。
只是伸手,把炉上的壶重新提了起来。
水还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