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3章:朝臣赞誉,景琰受捧
暮色漫过窗棂,茶盏里的热气散尽。我指尖还压着壶柄,炉火未熄。
萧景琰仍站在书案前,右手小指上的尾戒一明一灭。他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,只是盯着那点光。我知道他在等什么——不是答案,是回响。
我抬手,召来殿外值守的宫人。声音很轻:“去尚书房,取今日早朝录副三份。再请礼部侍郎李大人半个时辰后,带《皇子课业考成册》来凤仪宫东阁。”
宫人领命退下。我没有看萧景琰,只将目光落在摊开的《户部钱粮律例》上。扉页那句“学问不在纸上”还在,墨迹已干。
片刻后,李侍郎到了。他双手捧册入内,行礼后立于案侧。我指了一页:“景琰昨日默《灾异录》,批注‘亦非止于制,而在立人’。你将此句,连同他三日内校勘《户部钱粮律例》七处讹误、援引南荒旧例两则之事,拟成简语。”
李侍郎低头看册:“娘娘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明日早朝,由你口中道出。”我说,“不提聪慧,不论出身。只说他思辨有据,践学有根。”
他顿了一下:“臣明白。当言其持论务实,不避权要,乃国之栋梁初相。”
我点头:“就这样说。”
他合册退下。脚步声远去,屋内重归安静。
萧景琰的手指微微蜷起,尾戒的光跳了一下。他知道刚才有人来过,也知道他们说了什么。但他没问,也没抬头。
我起身走到屏风旁,拉开一道缝隙。外面天光尚存,廊下站着一个青衫少年,袖口沾着墨痕。他是我早先遣人叫来的,一直守在那里。
“去吧。”我对他说。
他转身走了几步,又停下,回头看我一眼。
“听清楚了就行。”我说,“不用进殿。”
他点头,继续往前走。身影消失在转角。
我知道他会去宣政殿侧廊。那里有垂帘,能听见金殿上的声音,不会被人看见。
第二天清晨,日头刚升。我坐在凤仪宫东阁翻阅奏章,耳中却听着远处传来的钟声。
早朝开始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我放下笔,手指轻轻敲着案角。
终于,一声清朗的声音穿过宫墙,顺着风送了过来。
“……大皇子景琰,研律不泥古,察弊不避权,所陈‘立人先予信’之论,切中治本之要。臣以为,此非稚子戏言,实乃国之栋梁初成之相。”
声音落下,殿内静了一瞬。
接着,有几位老臣出列附议。有人说他“沉静有度”,有人说他“识见超群”。还有人提起他昨夜呈上的策论,称其“条理分明,无浮词虚语”。
我没有动,也没有让人去查谁说了什么。我知道这些话不是凭空来的。它们来自那一夜的朱批,来自那三枚发黑的铜钱,来自那截刻着“不退”的箭镞。
更来自他写下的字。
一个时辰后,宫人送来誊抄的朝堂记录。我翻开第一页,看到李侍郎的名字排在首位,下面是他奏对的原话。
我将记录放在一边,起身走到窗前。
阳光照在石阶上,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我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,节奏平稳,不像以往那样慌乱。
门被推开。萧景琰走进来,青衫未换,脸上没有笑意,也没有惊惶。他站在我面前,右手小指微曲,尾戒的光还在闪。
他左手按在腰间玉佩上,那是萧云轩给他的,刻着“慎思”二字。
“我听见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我应了一声。
“他们说的是真的吗?”他问。
“你说呢?”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:“那些话……是我写的。不是别人替我说的。”
“所以是真的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比昨天稳了些:“我不想只被人说一句‘将来可期’。我想让他们知道,我现在就能做事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铺在案上。是新的策论草稿,题目是《赋税与民心之关系》。开头一句写着:“减赋不止于赈,而在于让百姓信朝廷。”
我看着那行字,很久才开口:“写下去。”
他点头,拿起笔。手还是有点抖,但落笔很快。
我坐回原位,看着他写字。阳光慢慢移过桌面,停在他右手小指上。
尾戒亮了一下,又一下。
像心跳。
像回应。
我抽出昨日那份《考成册》,翻到他批注《灾异录》的那一页。朱笔写的“亦非止于制,而在立人”旁边,我提笔添了两行小楷:
“朝堂称栋梁,非赞汝身贵,
实见汝笔下,已有筋骨。”
写完,我把册子推到他面前。
他停下笔,看向那两行字。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开口:“娘娘……我想把‘立人’两个字,刻在育贤碑底座旁边。”
“好。”我说,“等百息满,我陪你去。”
他没再说话,只是重新拿起笔,继续写。
阳光照在纸上,墨迹一点一点延伸。
尾戒的光稳定地闪着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他左手仍按在“慎思”玉佩上,指节不再绷得那么紧。
我起身走到茶炉旁,提起陶壶。水还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