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7章:药方研制,困难重重
门被推开时,我正盯着案上摊开的《南荒地理图志》。
孙院判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两名太医,手里捧着一个青玉匣。他脚步很重,呼吸也急。我把目光从地图移开,看向那个匣子。
“南荒来信。”他说,“影卫带回三株冥苓草,只活了一株。这是样本。”
我起身走到桌前,没有说话。孙院判打开玉匣,一股潮湿的冷气冒出来。里面躺着一株漆黑的草,叶片薄得几乎透明,根部裹着湿泥,叶尖凝着一滴露水。
这就是解药的关键。
我伸手要去碰,孙院判突然抬手拦了一下。“娘娘,此物腐蚀性强,不可直接触碰。”
我收回手,点头。他示意弟子取出银钳,夹起那滴露珠,滴入一只白瓷碗中。露水落下时发出轻微的“滋”声,碗底立刻出现一个小坑。
“确实有蚀性。”孙院判皱眉,“但与常规毒物不同,它不伤活肉,专蚀疫气残留之物。”
我让宫人取来一块染疫病人穿过的布片,轻轻放入碗中。布上的黑斑在接触到露珠的瞬间开始消融,像雪遇热,迅速褪去。
太医们围上来,低声议论。孙院判沉默片刻,终于说:“若此物真能涤除疫毒,为何不见于任何典籍?”
“因为它本不该存在于人间。”我说,“它是上古妖族为净化瘴毒所用,生长条件苛刻,见光即枯,普通人根本无法采集。”
孙院判看着我,眼神仍有疑虑。“即便如此,入药需讲配伍、火候、君臣佐使。一味奇药,不能乱了规矩。”
“那就按规矩来。”我转身走向药炉区,“先试七种基础解毒方,看哪一种能与冥苓露共存。”
我们开始调配。第一剂加入金银花、连翘、板蓝根,熬煮至沸时,药液突然翻涌,冒出黑色烟雾。我立刻掀开锅盖,整锅药化作焦灰。
第二剂减少寒凉药材,增加甘草、茯苓调和,结果药液凝成硬块,敲都敲不碎。
第三剂改用温补之药引路,刚下锅,药炉“砰”地一声炸裂,碎片飞溅。我抬手挡了一下,袖口被划破,手臂留下一道血痕。
没人说话。空气里全是焦味和药腥。
第四次,我亲自掌火。控制炭量,降低温度,缓慢注入冥苓露。药液起初稳定,泛着淡青色光泽。但在收膏阶段,颜色突变发紫,随后沸腾溢出,整炉报废。
第五次,换容器,改用冰玉盆低温萃取。成功提取出清亮药汁,可加入辅药后,药性反冲,冰玉裂开三道缝。
第六次,调整比例,减少主药用量。药汁成型,但效力不足,滴在疫布上毫无反应。
第七次,我加入微量龙胆草作为引子。药炉运转正常,药香清淡,我以为这次成了。可最后一步封瓶时,药液忽然汽化,整瓶消失。
七次失败。
我站在炉前,手指发抖。连续施术加上多次试药,身体已经撑到极限。唇角有血渗出,我没擦。
孙院判终于开口:“娘娘,够了。”
他的声音比之前低,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强硬。
“您已亲尝七剂未定之方,每一味都可能致命。太医院三百余年从未有过如此冒险之举。若您有个闪失,这药研之事便无人再敢主持。”
我看向他。他满脸疲惫,胡须微颤,眼里是真实的担忧。
“若我不试,谁敢试?”我问他,“百姓病重,等不了朝廷层层议定。他们需要药,现在就要。”
他没回答。其他太医低头站着,没人动。
我擦掉嘴角的血,重新拿起笔,在纸上修改配方。
“冥苓露极寒,必须用阴中带阳之药调和。不是温补,而是唤醒药性本身。”
我写下新的配比:夜交藤三钱,冬葵子二分,霜桑叶一片,引露水一滴,炭火慢煎九刻,不得见光。
“这一版,我还要试。”
孙院判猛地抬头:“您还要喝?”
“不是喝。”我把纸递给他,“是敷。用在手臂皮肤上,观察是否能吸收并清除体内潜藏的疫气。”
他接过纸,仔细看,眉头紧锁。半晌,才说:“这方子……太过大胆。夜交藤本就滑利通窍,再加霜桑引邪外出,万一引发内损……”
“我知道风险。”我说,“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成功的路径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很久,终于叹了口气:“让我来。”
我一愣。
“您是主导者,不能轻易涉险。若真要有人试,该是我们这些懂药理的人。”他说完,转向身边弟子,“准备药材,按这个方子熬制。”
药炉再次点燃。这一次,由太医亲手操作。我站在旁边,监督每一步。
炭火控制在最低,药罐密封避光,整个过程在密室进行。两个时辰后,药汁熬成,呈淡灰色,无烟无味。
孙院判卷起袖子,露出手臂。他将药汁倒在一块纱布上,贴在自己小臂内侧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起初没有变化。五分钟后,敷药处皮肤微微发青。十分钟后,青色扩散,形成一条细线,往肩部延伸。
“有反应!”一名太医惊呼。
又过片刻,那条线突然断裂,青色退散,皮肤恢复如常。
“疫气被清除了。”我说,“药性穿透皮肉,找到了潜伏的毒素。”
孙院判摸着手臂,神情复杂。他抬头看我,终于说出一句话:“娘娘所行,非妖术,乃医道极致。”
我没有回应。只是拿起笔,记录下这一刻的时间、剂量、反应过程。
药方还没完成。这只是突破的第一步。
接下来要解决的是量产问题。冥苓草稀少,无法满足大规模需求。必须找到替代引子,或者培育方法。
我让宫人取来备用玉匣,把最后一份冥苓露封存进去。明天凌晨,我要再试一次全身用药,验证对重症的清除效果。
夜深了。太医院的灯一直亮着。
参与研制的医官们没有离开。有人整理失败记录,有人核对药材库存,还有人默默清洗药具。
孙院判临走前,留下两名弟子协助守炉。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,什么也没说,背影沉重。
我坐在案前,闭眼调息。耳朵尖不自觉露出绒毛,眉间朱砂隐隐发热。烬心火在体内缓缓流动,提醒我还不能停。
外面传来更鼓声。三更天。
我睁开眼,拿起纸笔,写下最后一行批注:
“药性可通,路径已明,唯缺稳定之法。明日卯时三刻,再试全身敷药,观察经脉反应。”
笔尖顿住。
我盯着那行字,忽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如果冥苓草只能夜间生长,那它的药性是否与月相有关?断龙谷常年无光,但地下是否有某种特殊磁场?
这个念头刚起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宫人,也不是太医。
是硬底靴踩在石砖上的声音,一步一步,稳而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