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9章:持续关注,防患未然
百姓甲再度昏厥的消息传来时,我正提笔在《疫区动态追踪》册上写第三行字。墨迹刚落一半,宫女乙冲进屋,声音压得很低:“娘娘,百姓甲又倒了。”
我没有抬头。
“脉象如何?”
“太医说不是复发,是身子太虚,撑不住。”
我放下笔,指尖点了点纸上已写好的两行记录。第一行写着南境七村退烧人数,第二行记着北渊三处水源检测结果。第三行空着,只有一滴未干的墨。
我开口:“去查所有已治愈者的情况。每人每日体温、进食、排泄都要报上来。不能只看能不能下床,要看能不能活下去。”
宫女乙点头,转身要走。
“回来。”我说,“从今天起,你每日辰时、申时各收一次各地简报。分三类:轻症备案,重症直奏,疑似隔离。谁漏报,就查谁的账。”
她站定。“影卫那边还按原计划探冥苓草?”
“不改。”我说,“一线继续找药源,二线专采疫情消息,三线盯水源和粮道。三组不得交叉,消息只能通到你这里。”
她低头记下。
“我要知道每一处发热的人数,哪怕只是头晕一天。我要知道他们喝什么水,吃什么粮,住在哪里。不准用‘大概’‘估计’这种词。”
宫女乙应了声是。
我翻开新一页纸,写下“监控机制”四个字。下面列了三条:一、设信息中枢,由宫女乙专管;二、建立三级响应,地方官必须依级上报;三、凡隐瞒不报者,视为同罪。
她接过纸,看了很久才抬头。“娘娘是要把疫情当军情办?”
“本来就是。”我说,“一场病能死万人,比战乱更快。现在药刚见效,有人就觉得没事了。可病去如抽丝,稍有松懈就会全盘皆输。”
她没再问,抱着纸出去了。
半个时辰后,孙院判带着两个太医来了。三人脸色都不好,像是刚从医棚回来。
孙院判上前一步:“娘娘,药已有效,百姓也在恢复。我们觉得,接下来只需广发药汁,不必再兴大阵仗。”
我看着他。“百姓甲昨晚还能说话,今早却昏过去了。你们说他好了,可他连一碗粥都喝不下。这算好了?”
另一个太医低声说:“可能是体质弱,调养些日子就好。”
“那如果十个里有三个都这样呢?一百个里有三十个?”我问,“你们还说是体质问题?”
没人答话。
我把《疫区动态追踪》册推过去。“南境十村,已有六村出现退烧后乏力、食欲不振的情况。北渊两处,病人虽退热,但咳嗽不止。这不是痊愈,是残疫未清。”
孙院判低头翻册子。
“同一种药,不同人用了效果不一样。有的人出汗退烧,有的人却伤了脾胃。你们有没有想过,药也得分人用?”
他皱眉。“可冥苓草稀少,我们连量产都难,哪能一人一方?”
“那就先分三类。”我说,“体弱者减量加辅药,体强者照常,老幼另配温和方。不能拿一个方子治所有人。”
第三个太医忍不住说:“娘娘,我们太医院从未有过这种章程。若真要细分,得重新验脉、开方、煎药,人力根本不够。”
“那就建制度。”我说,“今天我就要你们起草《瘟疫防治章程》。里面必须写清楚:地方设隔离所,发热者不得回家;上报病例不得拖延;严禁聚众祭祀、赶集、唱戏,防群聚感染;每五日全坊熏药一次,街道洒石灰水。”
三人面面相觑。
“这不是临时救急,是要长久防着。以后只要有发热疫情,就照此办理。”
孙院判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。
我打断他:“你们怕麻烦,可百姓不怕死?百姓甲醒来第一句话是‘娘娘,这病还会回来吗?’他不怕药苦,他怕再醒不过来。”
屋里静了下来。
我起身走到案前,抽出一张白纸,写下三个字:“防复发,防扩散,防变异。”
“这就是三防原则。从今天起,太医院归入防疫体系,不再只是治病,还要防病。我会指定三位太医带队巡查,南境、北渊、京城周边各一路。每人带统一诊疗手册和应急药包,到地方必须核查隔离所、检查水源、培训本地医者。”
孙院判终于开口:“娘娘……若巡查途中遇到其他病症,是否也要管?”
“只要是发热,就要查。”我说,“不管是不是这次的病,只要可能传开,就要防。”
他点头,神色变了。
“明日我就派人出发。你们今晚就把章程初稿写出来,天亮前交给我。”
三人领命退出。
我坐回桌前,打开户部送来的粮仓与药库清单。手指划过十几个地名,最后停在十个名字上:临川、云岭、黑石堡、断龙谷附近三村、西漠边缘五镇。
这些地方要么人口密集,要么地处要道,要么已有零星病例。
我在每个名字旁画了个圈,写下指令:提前调拨药材与粮食,每地至少储备够三百人用十天的药量。设立临时医棚,由巡查队确认启用条件。
宫女乙进来时,我正把铜钱信符放在一个小木盒里。
“娘娘,太医院说章程可以写,但怕地方官不配合。”
“那就给他们权力。”我说,“持我铜钱者,可在沿途驿站无偿征用马匹、食宿。地方官若阻拦,以抗旨论处。”
她拿起一枚铜钱,看了看。“这符……以前没有过。”
“现在有了。”我说,“我不靠圣旨一道道等批复。谁在前线做事,谁就有权调动资源。”
她把铜钱收好。“巡查队什么时候出发?”
“最快明日辰时。”我说,“路线我已经画好。南境走水路,北渊走驿道,京城周边分三队轮巡。”
她低头记下。
“还有件事。”我说,“医棚不能拆。就在西市原地,改成常设疾疫司。归太医院管,但直接向我汇报。平时监测流行病,一旦有异,立刻上报。”
宫女乙抬眼。“娘娘是想把它变成常制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这次是冥苓草救了人,下次未必有这种药。我们必须有专门的人、专门的机构来盯着这些事。”
她点头。“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我叫住她:“等一下。”
她回头。
我从匣子里取出另一枚铜钱,放在桌上。“百姓甲家……之前送去的银牌,他们接了吗?”
“接了。他妻子领了粮,还特意写了谢字条。”
“他现在怎么样?”
“还在休息。太医说需静养一个月,不能劳作。”
我沉默片刻。“让巡查队路过时,顺道看看他。不是为了治病,是为了告诉所有人——我们没有忘记第一个吃药的人。”
宫女乙拿着铜钱出去了。
屋里只剩我一个人。
烛火跳了一下。
我翻开新的册子,封面写着《巡查路线优化草案》。第一页已经画了三条线,旁边标注着预计行程、补给点、联络方式。
手指抚过南境那条线,忽然顿住。
我提起笔,在下方写了一行小字:“药可救人一时,制才能保人一世。”
外面传来脚步声,很快到了门口。
门被推开,宫女乙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新报。
“娘娘,南境临川县刚传来消息。”她的声音有点紧,“昨夜有五人发热,症状与之前相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