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0章:共商国事,宏图初展
南境临川县的急报还摆在案角,墨迹未干。我放下笔,指尖扫过《巡查路线优化草案》上的最后一行字。烛火映在纸上,那句“药可救人一时,制才能保人一世”清晰可见。
门被推开,萧云轩走了进来。他没有穿朝服,只着月白常袍,手里拿着一份刚批完的折子。他走到书案前,看了一眼那份急报,眉头微动,但没说话。
我把草案合上,递给他。“疾疫司已设,三防原则也定下。巡查队明日出发,路线都画好了。”
他接过草案,翻了两页,点头。“你把一场病当成军情办,是对的。现在太医院归防疫体系管,地方不敢怠慢。”
我说:“不是不敢,是不能再让百姓用命去试。一个制度立起来,比十次赈灾都管用。”
他抬眼看我,目光沉静。“若防疫可立制,何不举一反三?农桑、商贾、文教、边防,皆当有百年之策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他走到软榻旁坐下,将草案放在一边。“你说药要分人用,那治国呢?是不是也该分地施策?南境多水患,北渊常缺粮,西漠商路断多年,这些都不是一道圣旨能解决的事。”
我坐到他对面。“所以不能只靠皇命压下去,得有专门的人、专门的法子管到底。”
他笑了下。“那你来说,先从哪开始?”
我想了想。“先说农业。南境试点时我看清了一点,良种和轮作能让亩产翻倍。可一家一户种,遇上灾年还是扛不住。得有人教,有人管,还得有仓储备荒。”
“你是说设个专管农事的衙门?”他问。
“叫农政司。”我说,“从户部分出一部分权,专管耕种、水利、仓储。每年春播前派员下乡,查田亩、发种子、督修渠。秋收后统计实产,不许地方虚报。”
他听完,慢慢点头。“这比年年等灾后再拨粮强。农政司若真能落地,十年内,国库存粮可增三成。”
“前提是地方官不得插手人选。”我提醒他,“必须由中央直派,三年一换,防止结党。”
他应下。“那就这么定。你拟个章程,明日召六部议一议。”
我记下一事。
他又道:“商业呢?这几年外使来往频繁,可市舶司收入却不见涨。朕看是豪族占了口岸,小商贩进不了城。”
“开新口岸。”我说,“在东海岸设三个新港,允许民间船队通商。但要有商律配套,明码标价,抽税入官,防垄断。”
“税怎么定?”
“按货值分级,重货低税,轻利高征。比如粮食、药材免税,丝绸、瓷器抽一成,珠宝、香料抽三成。这样既能引商,又不会伤民。”
他思索片刻。“可以。但得设监察使,定期巡查,防止官商勾结。”
“还要建商会。”我说,“让各地商户推代表议事,每年开一次市议大会,提诉求,改规矩。官府听,但不替他们做主。”
他笑了。“你还真敢放权。”
“不是放权,是理顺。”我说,“管得越死,私底下越乱。不如打开门,让他们自己谈。”
他不再反驳,反而提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。“富国、通商、兴文、育才——这八个字,就当今后十年的纲领。”
我看着那八字,心里清楚,这不是口号,是方向。
“文化呢?”他问我,“你一向看重民间讲学。”
“刊印典籍。”我说,“国子监藏书太多束之高阁,不如选百部要典,刻版印行,低价卖给州县书肆。再设讲学令,允许民间设书院,只要不涉政,官府就不禁。”
“朕愿亲撰序文。”他说,“昭示天下,重文非为科举,而是为启民智。”
我点头。“还有教育。国子监外院要扩,寒门子弟可入学,食宿由官府补。州县设义塾,五岁童子皆可入读,教识字、算数、礼法。”
“钱从哪来?”
“裁冗费。”我说,“宫中用度减三成,宗室禄米压一成,省下的钱养老师、建学堂。孩子有书读,将来就不会因无知犯法。”
他沉默一会,开口:“景琰昨夜写的策论,提到要在各州设‘童生册’,登记适龄孩童,官府跟踪入学情况。若村中无塾,县令问责。”
“他想得细。”我说,“但这事得快推。每耽误一年,就有十万孩子错过启蒙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挂起的舆图前。“你看这里,西南三州,至今无一所官办义塾。若真推行下去,十年后,这些地方也能出状元。”
我也走过去。“不只是出状元,是要让每个孩子知道,他们的命,不是生下来就定好的。”
他转头看我,眼神认真。“你变了。”
“人都会变。”我说,“以前我只想活下去,后来想护住该护的人。现在我想让这个国家,少一点不得不活的人。”
他没接话,但嘴角微微扬起。
我们回到案前,继续谈。
他说:“边防也不能松。风无涯前日来信,说北境黑石堡驻军缺冬衣,朝廷拨的银子被层层克扣。”
“查。”我说,“从兵部到账开始查,一路追到军营。谁敢动军饷,杀无赦。同时设军需司,所有物资直达前线,不经地方转运。”
“好。”他应下,“再派御史巡边,每年两次,不提前通知,直接入营点验。”
“还要练新兵。”我说,“从农政司辖下招募青壮,农闲时训练,战时征召。既不误耕,又能储兵。”
他点头。“这法子可行。比临时募流民强得多。”
我们越谈越深。
天色渐亮,烛火熄了一半。
我说:“还有一个事。妖术不能总藏着。我已经开始写《妖力应用录》,把能用于民生的部分记下来。比如用妖火恒温育秧,用幻形术教盲童辨物。这些不害人,还能救人。”
他看着我。“你想公开?”
“不全公开。”我说,“只选几项交给工部试用。若成了,就纳入匠作司常规技艺。让人知道,妖力不是祸,是工具。”
他许久未语。
最后他说:“你放心去做。若有阻力,我来挡。”
我看着他,第一次觉得,这个人真的能和我一起走很远。
他拿起那张写着八字的黄绢,仔细卷好。“明日送工部装裱,挂在御书房东壁。以后每次议事,都看着它。”
我拿起笔,在新纸上写下《国策要略》四个字。
外面传来更鼓声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我写到第三行时,他忽然问我:“你说,十年后,百姓会怎么记得我们?”
我没有抬头。
“不是记得我们。”我说,“是记得他们自己能上学、能种地、能说话的日子。”
他站在原地,没再问。
我手中的笔继续写。
纸页翻动的声音,在清晨里很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