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1章:农业新思,改革萌芽
天刚亮,我坐在御苑东阁的案前,手里握着笔。昨夜和萧云轩谈的话还在脑子里,一字一句都很清楚。农政司要设,但怎么推下去,得有实招。
纸上的《国策要略》只写了三行,我就停了笔。光有制度不行,百姓种地靠的是手艺,不是圣旨。我得知道,什么法子能让田里多出粮食。
宫人进来通报,说户部引荐的农事专家已在门外候着。我让他进来。
那人年纪大了,衣服朴素,鞋上还沾着泥点。他低头行礼,动作不快,但稳。我在宫里见惯了弯腰低头的人,可他的头低得不一样,不是怕,是习惯了在田里走久了,背早就弯了。
我让他坐下。
他没动。我说话也不绕:“你干过劝农官,知道南方一亩地产多少粮?”
他抬头看我一眼,眼神很实。“春播秋收,好年景亩产两石五斗,差的连一石都不到。”
“要是换种子,改耕法呢?”
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图,铺在案上。纸上画的是水田,分三块,标着稻、麦、豆,按季节轮着种。他说这叫轮作,能让地有力气,虫也少。旁边注了小字:亩产可增两至三成。
我又问:“百姓会信这个?”
他摇头。“不会。他们怕新东西。换了种,苗不出,一年就没了饭吃。宁可守老法子挨穷。”
我点头。这和西市发药时一样。人不怕病,怕不知道结果的事。
我提笔写了几条:
第一,选两个县试。一个在南边,一个在北边。气候不同,看看法子能不能通用。
第二,朝廷派人带种子下去,第一年不收租,打的粮全归农户。
第三,办讲习所。请像你这样的老农去教,用土话说,怎么翻地,什么时候下种,不能念书本。
最后我写了一句:让事实说话。
我把纸推过去。他站起来接过,手有点抖。看了很久,声音变了:“娘娘……这是真想把事做成。”
我说:“你回去准备。找几个信得过的老农,组成劝导队。三天内把名单交上来。”
他应了,却没马上走。站在那儿,嘴唇动了动,又开口:“老臣一辈子跟地打交道。没人问过我能做什么。今天您让我说了话,我也敢说一句——这法子能成。”
我没接话,只看着他。
他接着说:“只要朝廷肯担责任,百姓就会跟着走。他们不怕苦,怕白苦。”
我说:“那就从试点开始。出了问题,我来扛。”
他深深拜了一次,转身走了。
门关上后,我翻开户部送来的州县名录。手指在纸上滑动,找适合的地方。南边选临川,水田多,已有占城早稻试种记录。北边选安平,旱地为主,常年缺粮,若能成,说服力更强。
正写着,宫人送来新的折子。是工部报来的物资清单,里面列了麻袋、铁犁、竹筐的数量。我批了“准”,又加一句:所有农具必须提前半月送达,不得延误。
放下笔,我摸了摸尾戒。烬心火在体内安静,没有震动,也没有警示。但它存在感很强,像一根线连着大地深处。我能感觉到土地的状态,干湿、冷暖、生机是否活跃。这种感觉以前只是用来避险,现在我想用它来判断哪片田更适合新耕法。
我让宫人取来舆图,挂在墙上。临川和安平的位置被我用朱笔圈出。两地之间画了一条线。这条线将来要变成一条路,路上运的是种子、技术、还有改变活法的机会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,是刚才那位老农回来。他手里多了个布包,打开后是一小撮稻种,金黄,颗粒饱满。
“这是占城早稻。”他说,“闽粤那边传过来的,四个月就能熟。南方可以一年种两季。”
我拿了一粒放在掌心。很小,但结实。
“它不怕旱?”我问。
“比本地种耐熬。”他说,“雨水少的时候也能出穗,就是产量低些。可总比绝收强。”
我点点头。“你在临川找十户人家,愿意试的,登记名字。朝廷提供种子和口粮,直到收成。”
他记下了。
我又说:“讲习所第一课,你来讲。不用讲大道理,就说你怎么种出来的。”
他答应了。
临走前,他忽然停下。“娘娘,有个事……那些老农,一辈子在村里,没进过城。他们怕官府,更怕说错话被罚。您能不能……让他们进门时不跪?”
我看着他。
他说:“他们不是罪人。是来做事的。”
我说:“可以。以后凡是来谈农事的,都不必行大礼。他们教的是活命的手艺,该被敬着。”
他眼眶红了,低头退出去。
我坐回案前,重新拿起笔,在试点计划最后补了一行字:尊重经验,不以身份论言。
窗外阳光照进来,落在纸上。墨迹干得很快。
我翻到新一页,开始写《农技推广初案》。标题下第一句是:改革从信任开始。
写到这里,我停下。想起春桃死前说的话。她说原来阳光这么暖。那时候她躺在地上,手里攥着半块桂花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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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这屋里的光也是暖的。
我继续写。
第二条:每户试点家庭配一名记录员,跟踪每日耕作情况,包括天气、用肥、出苗率。数据每月汇总上报。
第三条:设立应急粮点,若试点失败,立即开仓放粮,确保无人饿肚子。
第四条:鼓励邻里互观。每村选一户示范田,插旗为记,其他人可自由查看学习。
第五条:收获后举办评谷会。由村民公评选出最优田,奖励耕牛一头或铜钱十贯。
写完这些,我合上册子。叫来宫女乙。
“把这份草案抄三份。”我说,“一份送户部备案,一份给劝农官团队,一份留档凤仪殿。”
她接过纸要走,我又叫住她。
“等一下。”我从匣子里取出一枚铜牌,刻着“农试一号”四个字。“把这个交给临川的第一户试点人家。告诉他们,这不是命令,是邀请。”
她点头退下。
我站起来走到窗边。东阁外面是个小院,种了几株桑树。树下有两个宫人正在整理竹匾,准备养蚕。
我看了会儿,转身回到案前。
还有一件事要做。
我写下一道令:即日起,凡参与农改试点的州县,免除当年三分之一赋税。此令随种子一同下发。
最后一笔落下时,笔尖顿了一下。
外面传来车轮声,渐行渐远。是那位老农走了。
我盯着纸上那个“免”字。
改革不是一声令下就成的。它得有人肯信,有路可走,有退路可守。
而现在,第一步已经迈出。
我的手按在案上,烬心火微微发热。
土地要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