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3章:效果初显,农户认可
阿全的锄头还在田里。
他弯着腰,把最后一垄土翻完。汗从额头流下来,滴在刚翻出的黑泥上。记录员蹲在地头,用炭笔在册子上画了个勾。
老李站在田埂上,没说话。他手里捏着一把稻穗,是隔壁张婆子家田里的。穗子还没全黄,但已经压弯了秆。
我走过去时,他把稻穗递给我。
“娘娘看看。”他说。
我接过。穗子沉,颗粒饱满。比旧种早熟一个月,这是第一眼就能看出来的。
村口大槐树下聚了人。不是堵路那次的人,是更多人。他们看着田里,也看着我。
阿全的母亲来了。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手里拎着个竹篮。篮子里铺着干净的粗布,上面放着三根新割的稻秆。
她走到我面前,把篮子举高一点。
“娘娘。”她说,“我照您说的,四月十号下种,五月二十号追肥,六月十五号排水。今天割的第一把。”
我没接篮子。我说:“你留着。”
她点点头,把篮子抱回怀里。旁边一个妇人伸手摸了摸稻秆,说:“真不倒伏。”
另一个说:“水省了一半。”
没人提官府,也没人提赋税。他们只说稻子。
讲习所今天开了第二课。祠堂门口挂了块木牌,写着“占城稻实收数据”。底下贴着三张纸。一张是阿全家的,一张是张婆子家的,一张是中途加入的老周家的。
亩产数字写得很清楚:旧种一石八斗,新种两石二斗。多出四斗。
老李站在木牌前,看了很久。他没说话,转身走了。
下午三点,太阳正高。
我们开始称重。三块田各取一担稻谷,现场脱粒,过秤。
秤杆翘起来的时候,人群静了一下。
老李蹲下去,用手抓了一把米。米粒圆润,泛青白色。他捻开一粒,看了看断面。
“没空壳。”他说。
阿全蹲在他旁边,也抓了一把。他把手伸到我面前:“娘娘,您摸摸。”
我伸手。米粒凉,硬,有分量。
张婆子拄着拐杖过来。她没看秤,直接问:“二季能种吗?”
我说:“能。”
她点头:“那我明天就犁地。”
人群开始动。有人往田里走,有人回家拿筐,有人蹲在田埂上扒拉泥土看墒情。
没人再问“要是失败怎么办”。
老李回到自家田头。他蹲下,拔了一棵旧稻,又拔了一棵新稻。两棵摆在一起。新稻秆细些,但根系更密。
他把两棵都扔了。
晚上,他来了凤仪宫临时住处。
门没关严。他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个布包。
“娘娘。”他说,“这是我留的种。”
我打开布包。里面是一小袋稻谷,颗粒比白天见的还饱满。
“明年,我自己种。”他说。
我没说话。他也没走。
过了会儿,他说:“讲习所第三课,我能带人来听吗?”
我说:“能。”
他点头,把布包放在桌上,转身走了。
阿全的母亲第二天又来了。这次她带了两张纸。
一张是耕作日程,按天写的,标着雨水、施肥、排水时间。另一张是图。她画的。田块分成四块,每块标着不同颜色,写着“早稻”“豆子”“萝卜”“休田”。
她把图递给我:“娘娘说,轮作好。我试了。”
我接过。图上字歪,但意思清楚。
她站在那里,没走。旁边几个妇人也来了。她们没说话,就站着。
祠堂钟响了。讲习所要开始了。
阿全扶着他娘进来。她坐在第一排,拿出那张图,摊在膝盖上。
老李已经在台上。他没拿稿子,只带了个小布袋。
他解开布袋,倒出一把稻谷。
“你们看。”他说,“这米,煮饭不粘锅,放三天不馊。我蒸了两次,喂鸡,鸡吃了不拉稀。”
下面有人笑。
他继续说:“我种了三十年地。头回留种,头回敢说这话。”
阿全站起来,举起手里的本子:“叔,我记下了。”
老李看他一眼,点头。
散课后,孩子们在祠堂外跑。一个男孩拿着根稻秆,边跑边喊:“四月熟!不怕旱!娘娘送来救命饭!”
别的孩子跟着喊。声音越来越大。
我站在祠堂屋檐下,没进去。
烬心火在胸口轻轻跳了一下。不是痛,不是热,是一种稳稳的震动。像土地深处传来的回响。
夜里,我坐在灯下。
案上摊着地图。我用朱砂圈了三个地方:临川西、云岭北、青江下游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是阿全。
他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个陶碗。
“娘娘。”他说,“我妈煮的饭。新米。”
我接过碗。饭冒着热气,米粒分明。
他没走。我也没说话。
碗底压着一张纸。我掀开看。是他写的字:“谢谢娘娘。”
我放下碗,拿起笔,在纸上写:“不用谢。”
他盯着看。我说:“明天讲习所,你来讲。”
他愣住。
我说:“你记的最全。”
他低头,肩膀动了一下。
我吹灭灯。屋里暗下来。
窗外有风。风吹过稻田,沙沙响。
我听见远处有人敲梆子。三更了。
阿全还在门口站着。
我起身,把碗递还给他。
他接过去,转身要走。
我叫住他:“阿全。”
他停下。
我说:“你娘画的图,明天带来。”
他点头,走出去。
我坐回桌前。
地图上三个红圈旁边,我写了四个字:第二批试点。
烛火晃了一下。
我伸手,把烛芯剪短。
火光重新稳住。
阿全的脚步声消失在村道尽头。
我翻开记录本,写下一行字:七月十七,初收完成。亩产实测,增产两成。农户自愿报名第二批试点,共四十三户。
写完,我把笔放下。
窗外,月光照在稻田上。
稻穗低垂,随风摆动。
我伸手,摸了摸左耳。
狐耳没出来。
尾戒冰凉。
我把它摘下来,放在桌角。
它没有发热。
也没有发光。
只是静静躺着。
像一块普通的黑玉。
我合上记录本。
外面狗叫了一声。
很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