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4章:全面推广,农业提升
七月十七的夜风停了。
我合上记录本,把第二批试点的名字誊到新的册子上。烛火跳了一下,我抬手剪了灯芯。案上的地图摊开,三处红圈还在,旁边多了几行批注。
第二天清晨,凤仪宫东阁开了门。
十二州府的官员代表陆续进来。他们穿着不同颜色的官服,手里抱着文书和土样。有人低头不语,有人站在角落交换眼神。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。北地干旱,南土多雨,西境山高,东岸潮重。他们怕新法推不动,更怕出了事要担责。
我没有让他们坐。
宫人抬出一张长桌,上面铺着《试点实录册》。我走过去,翻开第一页。
“临川西,占城早稻试种一百二十亩。”我指着数据,“旧种亩产一石八斗,新种两石二斗,增产四斗。”
下面有人抬头。
“云岭北,轮作推行三十七户。”我继续说,“豆稻轮种,节水四成,田力不衰。”
一个穿灰袍的官员低声说:“那边坡陡,水留不住。”
我说:“正因坡陡,才要改。你们看这张图。”
宫人挂起一张草图。是阿全母亲画的那张轮作图。四块田,标着不同颜色,写着“早稻”“豆子”“萝卜”“休田”。
“这不是官府画的。”我说,“是农户自己画的。她没读过书,字歪,但道理对。百姓能自己想办法,你们为什么不能?”
没人说话。
我又翻开下一页。
“青江下游,复种成功。六月收早稻,九月收晚豆。一季变两季,亩产翻倍。”
一位老臣皱眉:“南方可行,北方呢?旱地种不了这稻。”
我说:“所以不是照搬。我要的是因地制宜。”
我从袖中取出三枚铜印,放在桌上。
“教耕使、督产使、核收使。”我说,“户部直派,三级督办。每州设一人,专管农改。”
我扫视众人。
“半月之内,交《本地改良方案》。写明气候、土壤、水源、民习,再定种什么、怎么种、何时种。不准抄临川西的册子,不准套云岭北的法子。”
有人动笔记。
“允许乡老越级陈情。”我说,“农策直奏通道即日开通。任何百姓,只要有关于耕种的话要说,可直接递文到户部,转呈我手。”
一个年轻官员问:“若试种失败,如何算?”
我看他。
“非人为懈怠者,赋税照免。”我说,“种下去,哪怕只活一半,也不追责。”
他睁大眼。
我说:“我信土地。它不会骗人。你下了功夫,它就给你回报。你糊弄它,它也糊弄你。现在的问题不是土地不行,是人不敢试。”
一个穿蓝衫的官员开口:“娘娘,我们州有盐碱地,十年不收。若按此法改,需挖渠引水,工程太大。”
我说:“那就先改三成地。选能改的,先动起来。不要等全盘规划好才开始。动了,就有路。”
他低头记。
我说:“这次推广,不追苛限。我不看你们报了多少亩,只看实际收成。年底核查,真增产,有赏。虚报数字,严惩。”
我走到沙盘前。
那是按天下地形做的模型。山川河流都刻在木板上,各州位置清晰可见。
我拿起三十六面小旗,一面一面插进州府要地。
“临川西。”我插下第一面。
“云岭北。”第二面。
“青江下游。”第三面。
我继续插。
“河阳郡。”
“丹阳道。”
“永宁州。”
一面一面,稳稳插入。
官员们看着沙盘,神情变了。起初的迟疑慢慢退去。有人开始低声议论,说哪块地适合早稻,哪片坡可以轮作。
我插到北方荒原时,手停了一下。
那里土薄,风大,年年歉收。没人指望能丰产。
但我还是插下了一面旗。
“北渊虽旱,也有绿洲。”我说,“去年我看过军报送的水文图,地下有潜流。若能引出,可垦百里田。”
一个边州官员抬头:“娘娘真要改北地?”
我说:“正因为难,才更要改。南土富饶,尚可温饱。北地苦寒,百姓连饭都吃不上。我们改农业,不是为了多收几石粮,是为了让人活下去。”
他没再问。
我收回手,站在沙盘前。
“你们回去后,立刻办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,选试点村,不少于五村。”
“第二,找老农组成劝导队,让他们带头讲经验。”
“第三,开讲习所,每五日一课,讲耕法、讲时节、讲防灾。”
我说:“我可以派人送种子,送工具,送技术。但真正落地的,是你们。你们是桥。桥塌了,政令就断了。桥稳了,百姓才能过河。”
一个年长官员站出来,拱手:“娘娘说得明白。我们回去即刻拟策,绝不敢敷衍。”
我点头。
“还有。”我说,“第一批种子三日内由户部统一发放。运输、仓储、分发,由督产使全程跟进。若有克扣冒领,查实后革职查办。”
“是!”多人应声。
我说:“我知道你们担心责任。但现在不出头,将来百姓饿肚子,责任更大。与其事后被骂无能,不如现在拼一把。”
一个穿褐色官服的女子低声说:“我们州已有八个村主动请试。”
我说:“那就准。”
她抬头看我,眼里有了光。
我说:“我不求快,只求真。不要面子工程,不要虚假上报。我要的是每一粒米都实实在在长出来,每一户人家都能吃饱饭。”
他们陆续起身,准备离开。
有人脚步急,直奔门外。有人站在廊下,打开随身带的册子,当场写起草稿。几位老臣聚在一起,讨论如何调配人手。
我站在东阁门口,没送。
宫人收走桌上的册子和铜印。沙盘上的三十六面旗都已插好,最后一面在北荒原,孤零零立着,却很直。
我转身回殿。
案上摊开一张新纸,标题是《天下农策总纲》。我提笔蘸墨,写下第一句:
“农为国本,食为民天。”
笔尖悬在纸上,等下一句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是宫女乙。
她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加急文书。
“娘娘。”她说,“北境黑石堡来报,有三户村民昨夜开始发热,症状与西市疫症相似。”
我放下笔。
烬心火在胸口轻轻跳了一下。
不是痛,也不是热。
是一种熟悉的震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