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5章:商业新策,口岸开放
烬心火在胸口跳了一下,不是痛,是提醒。
我看着宫女乙递来的文书,北境黑石堡三户发热,症状与西市相同。笔停在《天下农策总纲》的第一行,墨迹未干。
农业能让人吃饱,但挡不住灾疫蔓延。
上一次瘟疫靠的是冥苓草,从南荒断龙谷取来。若下次药材出在海外,或需外邦器具救命,而商路不通、关口卡压,百姓又该如何?
我合上册子,把文书递给宫女乙:“转太医院,按旧方备药,派医队去黑石堡驻防。”
她说:“是。”
我又说:“去户部传话,请七位商人代表明日进宫议事。不走正门,由西角门入,凤仪宫偏厅候见。”
她顿了一下:“要通报萧大人吗?”
“不必。”我说,“这事先问民间。”
第二天辰时,七人到了。
他们穿着粗绸衣裳,鞋底沾着泥沙,有东海盐商、西漠驼队领头、南岭药帮管事、北渊皮货贩子,还有三位是走南北线的散商。我不让他们跪,只摆了张圆桌,每人面前放一碗热茶。
“请坐。”我说,“今日召你们来,不为查账,也不收税,只想听真话。”
他们互相看了看,慢慢坐下。
一个穿靛蓝布衫的女人开口:“娘娘,我们这些跑商的,最怕两件事。一是关卡多,每过一道就要交钱,明明一车米值五两,到地儿只剩二两利。二是地方官说封就封,前脚刚进货,后脚就不让出城。”
旁边男人接话:“西漠那边,外商进不来,我们的货也出不去。玉门关一年开不了三个月,骆驼都闲瘦了。”
我点头,让宫人取来户部商税档。
翻开一页,念道:“去年东海港报税收银三万两,实入库一万一千两。中间差额,可有记录?”
没人说话。
我又翻一页:“北境三关,申报通关货物八百批,实际放行四百一十二批。剩下呢?”
一个老商人苦笑:“要么烧了,要么被扣‘违禁’,其实只是布匹药材。”
我把册子放下。
“从今天起,我要开新口岸。”我说,“不止一处,先试点两个。一个在东南,叫云津港,通海国商船。一个在西北,叫玉门渡,接西域驼队。你们说,怎么开才不会烂在半路?”
他们愣住。
那个女人声音发抖:“娘娘……真要开?”
“不然我为何找你们?”我说,“朝廷过去许过不少话,最后没落定。我知道你们不信。所以这次,我不先下旨,先问你们——要做什么,能让商户敢投钱、敢运货、敢长期做下去?”
半天,有人开口。
“第一,别让小商户死在规矩外。”他说,“现在所有好处都被大行会拿走,我们连门槛都摸不到。新口岸若还这样,不如不开。”
那个女人也说:“第二,通关得快。我们现在运货,光等验货就三天。要是能在一天内放行,哪怕多交一成税也愿意。”
“第三!”北渊商人拍桌,“别三天两头闭关!前朝开过埠,三年后政变,直接废了,多少人血本无归?娘娘今日说得再好,若明日一纸令下又关了,谁还敢动?”
我听完,起身走到案前。
取出一枚狐形玉符,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我私印,非朝廷制式。”我说,“凡持此符者,在新口岸享三年免税,免摊派,免地方豪强勒索。若有官吏阻挠,持符人可直报凤仪宫,我亲自查。”
我点了五人,包括那个女人,把副符交给他们。
“你们不是试点。”我说,“你们是火种。我要这火,烧穿旧墙。”
他们手都在抖。
我又说:“新口岸设市舶司协理会,官员管治安外交,商户推选代表管定价、仲裁、调度。官督商办,权责分明。”
有人问:“万一地方官不认协理会呢?”
“那就换人。”我说,“首任协理会成员由你们七人联名推举,名单明日交户部备案。凡阻挠新政者,不论品级,查实即革。”
气氛变了。
一个驼队首领站起来:“娘娘,我愿带三十辆货车,先往玉门渡运建材。只要地定了,我们立刻开工。”
药帮管事也说:“南岭的药材可以走海路了,我联系三家船行,随时能启航。”
我说:“选址已定。云津港在东海湾口,水深可泊大船。玉门渡在西北咽喉,接三条古道。两地即日起划为特区,原有管辖权暂停。”
我在沙盘上圈出两处位置。
“设验货烽台,每日燃信烟报进出量。异常即闭关。”我说,“所有通关文书,加盖双印。一为礼部公章,一为我亲烙暗记。无双印者,视为伪造。”
那个女人问:“外商呢?会不会混进奸细?”
“准入名录制。”我说,“礼部与鸿胪寺联合备案,按国别分级。高风险地区配额管理,首次入境需担保。”
她点头:“这能行。”
我说:“政策三日后正式颁。你们回去准备。第一批商户名单由你们提名,必须包含中小户,不得全为大行会。”
他们站起身,一个个接过玉符副符,手紧握着,像捧着命。
“娘娘。”那个女人临走前回头,“我们……能写个章程吗?把刚才说的全写下来,我们带回各地,也让别的商户看看,这回是动真格的。”
“你们写。”我说,“写好送户部,我亲自批。”
他们走了。
偏厅空了。
我回到主殿,案上还是那本《天下农策总纲》。我把它推到一边,铺开新纸。
提笔写:
一、设云津港、玉门渡为首批试点口岸;
二、实行官督商办,成立市舶司协理会;
三、发放玉符副符,赋予三年免税优待;
四、建立准入名录,外商分级管理;
五、设验货烽台,日通报货流;
六、开通商户直奏通道,受欺可报凤仪宫;
写到这里,笔停住。
我还缺一道调令。
调工部、户部、兵部协同,三日内派出勘测队赴两地实地划界。但这道令不能现在发。
得等早朝。
我放下笔,看着沙盘上的两个点。
云津港的木旗插在海边,玉门渡的旗在西北风道口。
外面传来更鼓声。
我伸手摸了摸狐尾戒。
它很安静。
没有预警,也没有震动。
但我知道,这一局,才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