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0章：政策谋划，发展提速
宫人推开御书房门时，天光正漫过门槛。我坐在案后，手还握着笔，昨夜写下的字迹在纸上未干。萧云轩站在侧旁，袖口沾着墨，左手压着那卷《治平录》竹简，指节发白。他没抬头，只低声说：“百姓甲还在外头。”
我没有动。
门外轮椅碾过青砖的声音停了。宫人低声道：“娘娘说见您一面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我说。
轮子缓缓推进来，百姓甲穿着洗旧的粗布衣，手里捧着一个陶碗，里面是半块桂花糕。他抬头看我，脸上有风霜刻出的纹路，眼神却亮。
“昨夜汤圆甜。”他说，“今天带点东西谢您。”
我没接碗。
“你种的地，今年能多收四斗。”
他点头，“阿全教的新法，翻地深，垄起高，稻根扎得牢。”
“张庄不肯试？”
“他们怕官家的东西有诈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“可我家孩子进了童学，医棚送药到门口，这回信了。”
我把笔放下，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小片。
“新政不是恩赐。”我说，“是该做的事。”
他不说话，只是把碗放在地上，双手撑着轮椅扶手，慢慢弯下腰，额头贴住地面。三声轻响，是他的头碰在砖上。
我起身走到他面前。
“不用跪。”我说，“从今往后，百姓不为求活而跪。”
他抬起头，眼角有湿痕。
我回头对宫人说：“记入《庶音集》，百姓甲，豫州人，愿为劝导队首名义工，授‘民策使’衔，月俸由育才司支。”
宫人提笔记下。
百姓甲嘴唇抖了抖，“我不识字……也能当差？”
“你能说出实话，就是最好的本事。”我说。
他被推了出去，轮子声远去。烛火终于熄了，最后一缕烟飘向房梁。
我转身回到案前。
三张纸摊开：农政第二批试点名单、育才司师资缺口表、市舶司通关标准草案。昨夜未尽的批注还在边上——“失败不追责”。
萧云轩看着我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？”
“叫人进来。”我说，“户部、兵部、工部，各派一名主事以上官员，半个时辰内到御书房议事。”
宫人领命而去。
我拿起朱笔，在《民生常律》草案首页写下三个问题：
占城稻若增产三成，该不该免三年田赋？
童学教师三年一考，考不过者转岗授技，该不该立？
商船报关超半日未放行，商户可直诉御史台，该不该准？
字写完，大臣们也到了。
户部尚书袖口微颤，兵部侍郎垂目站着，工部老臣进门就敲了三下桌面，又猛地收手。
没人说话。
我将三张纸推到案前。
“这是昨夜定下的事。”我说，“不是商量，是执行。”
户部尚书开口：“免税三年，仓廪可支？”
“不可支，也要支。”我说，“去年秋收多出八十万石，存于常平仓。若今年南方再增两成，足够填补缺口。”
兵部侍郎问：“军屯呢？能不能也推新法？”
“可以。”我说，“并州已试点军屯垦田，亩产高出一石二斗。你回去拟个章程，让边军自己种粮，自建粮仓，节省转运之费。”
工部老臣低头翻开《营造法式》，“常平仓防潮，可用青砖夹炭灰，每十步设通风口。”
我点头，“记入条例。”
我又拿出市舶司草案，“通关时限定为日清，三查双录。查验不过半日，否则商户可直诉御史台。”
兵部侍郎皱眉：“万一有人借机闹事？”
“那就查是谁卡着不放。”我说，“查出来，按渎职论处。”
工部老臣补了一句：“验货铜尺要统一制式，刻度精准到毫厘，避免人为拖延。”
“准。”我说，“工部七日内造出样尺，发往各口岸。”
户部尚书终于提笔，“农政司拨款，我可以调内库银两成应急。”
“不止。”我说，“育才司也要拨款。十一州童学奠基完成，但屋顶漏雨、教材不齐、教师不足。三年内，每州至少配齐三十名统训教师。”
他眉头紧锁，“这么多钱，从哪出？”
“税改。”我说，“商户年利超千两，加征三成商税，专用于教育与仓储。小商户年利三百两以下，免征。”
“这……”他迟疑。
“你不信百姓？”我问，“春桃死前说她想当次好人。现在千千万万的人，也在等这个机会。”
他沉默片刻，开始写字。
我又转向兵部，“疾疫司不能散。北境黑石堡水源泛浊，症状异常。孙院判怀疑有人动手脚。”
兵部侍郎立刻道：“我派精锐暗查沿途水道，封锁可疑井口。”
“还要设常驻医棚。”我说，“每州一处，配固定医官、药库、巡查队。疫区封锁，官府一日内必须送达粮药。”
工部老臣插话：“河渠疏浚时，淤泥必须焚化处理，禁投生灰入水，防邪气滋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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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记下，“列入《民生常律》补充条。”
户部尚书忽然问：“这些政策铺开，谁来监督？”
“六部互审。”我说，“农政司年报交户部核，育才司账目归吏部查，市舶司记录送御史台备案。每年腊月，公开奏报，百姓可查阅。”
萧云轩一直没说话。
直到这时，他才从袖中取出一枚印。
东海水玉印。
他轻轻按在诏稿右下角。
印痕鲜红。
大臣们低头记录的手更快了。
户部尚书写完一条，抬头问：“若将来有人删减这些律法？”
我看向最后一页。
那里写着昨夜最后一句：
凡删减民生常律者，视为背弃社稷，百官可联名弹劾，百姓可击登闻鼓鸣冤。
我说：“刻碑。”
“六部衙门前各立一块。”
“字要大。”
“风吹不掉，雨淋不烂。”
工部老臣合上书，“我亲自监工。”
兵部侍郎说：“军士轮流守碑，不得污损。”
户部尚书提笔写下：“此项开支，列为民本专项，永不裁撤。”
五份诏稿摆在案上。
农政推广令
育才司筹建令
市舶司新规令
疾疫司常设立令
民生常律初定令
我将它们一一推至案沿。
“即发六部。”
萧云轩站在旁边，看着大臣们捧诏离去。
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门口。
他问我：“你还记得春桃喜欢吃什么？”
“桂花糕。”我说。
“她没吃过几块。”
我没说话。
烬心火在体内很安静。
窗外天光大亮。
案头最上面一页，写着昨夜未干的批注。
朱砂未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