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2章:商业更繁,市场活跃
我走下第十级台阶时,天光还亮着。
袖中奏报未收,笔纸在手,脚步没停。宫墙外的喧闹声比往日早起了半个时辰。骡马蹄声、车轮碾石板的声音、商贩吆喝声混在一起,不再是零散几声,而是连成一片。
我穿过侧门,进了西市。
风里有海腥味,也有新漆和花椒的气味。三岔口人最多,摊子挨着摊子,货筐堆到路边。一个卖糖人的担子前围着三个孩子,其中一个踮脚伸手,铜钱刚递出去,就被同伴撞了一下,钱掉在地上。他弯腰去捡,我抬脚让开半尺。
我没停下。
直奔陈记针线铺。
老妪还在低头穿线,牙咬断线头的动作很重。我站在摊前,她抬头看我一眼,没说话。
我指了指一枚骨针。
“两文。”
我从荷包里摸出两枚铜钱,放上摊面。手指在其中一枚背面轻轻一划。金痕极细,肉眼难见。
她拿起钱,眯眼照了照,忽然嘟囔:“这钱烫手哟……昨儿胡商退了三十匹‘云霞缎’,说染色不匀,可那缎子分明是宫里去年赏下来的样色!”
话音落,斜对面绸庄的门帘一掀,掌柜走出来,目光直接扫过来。
我低头看针,没动。
他走过来,抱拳:“这位娘子面生,敢问是哪家采办?”
“采办?”我摇头,“我替家姊寻些南洋小物,听说市舶司新放了‘珊瑚珠’配额。”
他眼神松了一瞬。
随即压低声音:“娘子若真懂行,帮瞅瞅账——这‘免三税’是免了,可胡商用的‘番银’折算,比东海水玉贵两成!我们卖十匹,倒贴三匹工钱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街角马蹄声急。
一队巡吏持牌而来,领头那人高声喊:“查验新到‘波斯琉璃盏’!”
掌柜脸色变了,转身就要进店。
我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铃。半旧,铃舌微缺。春桃生前系在裙角的那枚。
我轻轻一摇。
铃声清越,不响却远。巡吏脚步慢了半拍,像是被什么拉住。
我把铃放在柜台上,推过去。
“您先忙。”我说,“这铃,权当订金。”
他愣住,没接话,但没再动。
我转身离开摊位。
走到街心时,听见身后传来争执声。是胡商车队那边。
我走近。
一辆马车帘子被掀开,露出半张刺青脸。胡商头领盯着巡吏,用生硬官话说:“我们按新则交了‘三税’,为何再要‘验关加费’?”
巡吏冷笑:“新规落地,执行需灵活。”
“灵活?”另一个胡商怒道,“你们上午才收过通关文书费,现在又要钱?”
人群围了过来。
我站定,将骨针插进发髻。琥珀色光晕在暮色里闪了一下,很快隐去。
“诸位可知,”我开口,声音不高,“云津港今晨靠岸十七船,其中十二船载的是豫州新米?”
众人安静。
“米价未涨,因运米船返程时,舱里装满了你们的琉璃盏、珊瑚珠、波斯毯。”
我看着巡吏:“你们要的不是‘加费’,是让这条链子断掉?让米商不敢运粮来,胡商不敢带货进,最后市舶司连一文税都收不到?”
巡吏脸色变了。
胡商头领怔了片刻,忽然大笑,解下腰间皮囊,倒出一把碎银。
“娘子通透!”他把银子放在路边木箱上,“这银子,算我捐给‘商义仓’的头笔!”
周围商户立刻有人响应。
“陈婆婆的云霞缎,我收了!”一个绸缎商喊。
“李记铁铺愿赊三个月货款!”另一人接话。
“王家粮行提供五日免费仓储!”又一人加入。
声音越来越多。
我后退一步,没说话。
转身向东市走。
街边新搭了一座书肆,匾额刚挂上,写着“惠民书肆”四个字。檐角飘着墨香,门口站着几个少年,正踮脚看里面摆的书。
我走到门前。
抬手,将发间骨针取下,轻轻别在门楣铜钉上。
身后市声未歇。
有人高喊:“明日午时,三十六家商户齐聚绸庄,推举‘商义仓’理事!”
“胡商车队免检通行令已签!”
“云霞缎重开定价,首单按‘惠民价’结算!”
我站着。
没回头。
一个卖浆果的小贩推车经过,车轮压到石缝,颠了一下。浆果滚出一颗,落在青石板上,紫红,沾了灰。
我抬脚,让开。
车夫没察觉,继续往前走。
书肆里走出个少年,蹲下,把浆果捡起来,放进嘴里。
他嚼了两下,笑了。
我迈步。
走进书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