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3章:文化丰富,精神愉悦
我推开惠民书肆的门,木轴发出轻微的响声。屋内人不少,却很安静,只有纸张翻动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。我站在门口没有动,目光扫过那些低头书写的人。
书架前挤着几个少年,争着要看《节气农谚诗笺》。一人伸手去拿,另一人已经抢先握住了册子边缘。他们谁也不松手,册子被拉得微微变形。旁边有人喊:“别撕坏了!这是新印的!”两人这才松开,但眼神还盯着那本书。
我走到中堂,抬手抚过一排竹简。指尖触到最下层的一卷时停住。青光一闪而过,像风吹过水面。片刻后,《节气农谚诗笺》自动翻开,墨字浮在空中,映在对面白墙上。孩子们抬头看,嘴巴微张,没人再说话。
墙上的字一行行变换,从春耕写到秋收,每一句都清楚明白。一个穿粗布衣的小孩踮脚念出声:“清明下种,谷雨插秧。”他念完,周围响起几声轻笑。有人跟着接下去:“立夏不锄草,秋来饿肚肠。”
笑声更大了些。
我转身走向内间,掀开布帘。十多个文人伏在案前,各自忙碌。角落的老者正在画一幅长卷,炭笔勾出挑夫弯腰的背影,肩上的担子压得脊骨突出。他停下笔,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,又继续画。
青年男子写的是《云津港商旅新编》,纸上夹着胡语词汇,读起来有些拗口。他一边写一边低声念,时不时停下来改一个字。桌角放着一杯茶,早已凉透。
窗边坐着一位少女,手里雕着一枚青玉书镇。她刻得很慢,每一刀都很稳。我走近看,那上面是“惠民”两个字,下面叠着一只九尾狐的轮廓。她察觉到我的存在,抬头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又低下头继续刻。
我在她旁边的案上取了一张素笺,提笔写下八个字:民有所思,文有所应。墨迹未干,旁边一位穿灰袍的中年人便拿起笔,在下方续写了一段话。他写完,另一个人凑过来读,接着也提起笔加了几句。
屋里渐渐有了声音。
有人朗读刚写好的句子,有人讨论某处用词是否准确。老者的画被人拿去传看,众人指着其中一处细节争论。青年合上自己的稿本,起身走到墙边,把《节气农谚诗笺》的投影抄录下来。
我走出内间时,听见外面传来孩子的声音。
百姓甲站在门口,手里牵着三个孩子,正排队领新印的《童蒙画册》。他前面还有几个人,轮到他时,接过画册翻了翻,忽然指着第三页问孩子:“这雀儿尾巴怎么是金的?”
小孩仰头想了想,说:“娘说,那是凤无夜娘娘烧过天的灰,落下来就成金了。”
百姓甲笑了,摸了摸孩子的头。
我走过去,站到他们身边。孩子看见我,往后缩了一下,但没躲开。百姓甲把手里的画册递给我,“娘娘,孩子非要画您。”
我接过画册,翻开扉页。上面是一幅稚嫩的画像,线条歪斜,可能看出是个女子站在门前,身后是屋子和树影。下面写着一行字:“娘娘不笑,可眼睛像开了花。”
我没有说话,把画册合上。
外面传来喧闹声,我走出去。
东市转角新设了一面诗墙,贴满了百姓写的短句。有人用炭条题诗,有人拿毛笔写对联,还有人用果浆画了个笑脸。但中间一块地方被人涂黑,画了一只歪斜的狐狸,旁边写着:“妖妃当道,文脉尽毁。”
围观的人不少,有的皱眉,有的冷笑,没人动手去擦。
我走到墙前,左手覆在那行字上。烬心火在我体内微微一动,不烫,也不痛,只是轻轻震了一下。炭痕开始融化,变成流动的金线,蜿蜒成一棵扶桑树的模样。树影深处,浮现出一段熟悉的句子——
“米船来时海生霞,琉璃盏里映胡沙。”
这是百姓甲前几天在西市随口哼的俚曲,不知谁记了下来,贴到了这里。
人群安静了。
过了几息,一位老塾师走上前,解下腰间的旧墨锭,在树根处写下一句:“文不惧杂,如海纳流。”他写完退开,没人说话。
绸庄掌柜也上前一步,提笔添了一句:“商亦载道,岂独利谋。”
卖浆果的小贩蹲在地上,用手蘸着果浆,在树影旁画了三颗紫红的浆果,然后写:“酸甜皆真味。”
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,有人借笔,有人直接用手抹炭灰写字。诗墙不再干净,也不再整齐,可那些字混在一起,竟显得真实。
百姓甲牵着孩子路过,孩子踮脚想去碰那棵扶桑树的影子。他的小手碰到墙面时,掌心微微发暖。
晚风忽然吹起,书肆门口挂着的布幡一角被掀开,露出背面。那上面有四个旧字:“文华永耀”,墨色深沉,显然是多年前所题。有人认出来,低声说了句什么,周围人纷纷侧目。
我没有揭下布幡,也没有让人换新的。只是抬起手指,轻轻按在那四个字上。墨迹开始变淡,像是被水浸过,慢慢消失。而正面的“惠民书肆”四字却越来越亮,金线在布纹间游走,织出细密的狐形暗纹,随风轻轻晃动。
我退后半步,站进檐柱的阴影里。
百姓甲带着孩子回来,把一册手抄的《童蒙画册》塞进我手里。“娘娘,孩子说,要画您站在书肆门口的样子。”
我翻开扉页,看到那句熟悉的字:“娘娘不笑,可眼睛像开了花。”
我合上书,贴在胸口。
西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,东市的诗墙映着最后一点夕阳。书肆里传来诵读声,清越如铃。文人们还在案前忙碌,有人高声念出新作,引来一片喝彩。百姓甲哼着《节气农谚诗笺》的小调,牵着孩子往家走,袖口沾着果浆和墨痕。
我站着不动。
书肆的灯笼被人挂了起来,火光映在门前石板上,跳动着。一个少年抱着一摞新印的册子跑进来,差点撞到门框。他稳住身子,把册子放在桌上,喘着气说:“娘娘,第二批《百工图》印好了。”
屋里的人抬起头。
有人拿起一本翻开,立刻叫起来:“快看!这一页加了新内容!”
我看着那本册子。
封面上,“惠民书肆”四个字在灯下泛着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