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8章:妖术助民,百姓感恩
我睁开眼。
掌心朝上,五指自然张开,指尖微麻。那丝念头还在,断断续续,像风里将熄的火苗。“冷……阿姐的手……没动……”它从南边传来,比刚才更清晰了一点。
我没有起身。
只是把尾戒从食指摘下,轻轻放在素笺右上角。它安静躺着,像一枚普通的银饰。
我吸气,吐气。
三次呼吸后,抬起右手,按在眉心。朱砂微微发烫。不是灼烧,是亮。
我知道它连上了。
摄魂可用。
我站起身,披上轻纱斗篷,没有叫人,也没有召仪仗。沿着宫墙往西市走。脚步很慢,每走十步就停下一次,闭眼调息,让烬心火在识海里转一圈,筛掉杂音,只留那一缕“冷”的执念。
日影偏西,街面渐长。
越靠近西市,人声越多。小贩叫卖、孩童奔跑、妇人争摊,念头混成一片。我放慢呼吸,手虚悬胸前,五指微张,开始主动探。
忽然,指尖一颤。
一股寒意顺着经脉往上爬。我立刻停下,转身看向医棚旁的窄巷。巷口蹲着一个人,手里攥着一张糖纸,低着头,肩膀微微抖动。
是百姓甲。
我走到他身后三尺处站定,右手缓缓压向地面。掌心贴住青砖缝隙的瞬间,画面冲进脑海——枯井盖半启,井壁湿滑,底下有小小的身影蜷缩着,嘴唇发紫,手指紧紧抓着一块桂花糕纸。
她还活着。
我开口,声音不大:“井里。”
百姓甲猛地抬头,眼睛通红。他没问是谁说的,也没问怎么知道,直接跳起来冲向巷子尽头。巡防司的人正在附近巡逻,听到动静立刻跟上。
井盖被撬开。
绳索放下。
十息之后,孩子被抱了出来。她脸色苍白,身体冰凉,但还有呼吸。围观人群发出惊呼。有人喊快送医棚,有人递热水,百姓甲扑过去抱住女儿,哭得说不出话。
我站在巷口阴影里,没有上前。
女童忽然睁开眼,目光穿过人群,落在我脸上。她嘴唇动了动,声音极轻:“娘娘……暖。”
我转身离开。
没有回头。
穿过西市主街时,听见人们议论纷纷。
“真是奇了,谁想到井里去查?”
“听说是个穿玄衣的女子说的,眉心一点红光。”
“莫非是神仙下凡?”
我没停步,一直走到医棚角落。这里围了几个人,正看着一位老医者摇头叹气。老人满头白发,咳得厉害,手指僵硬发紫,诊脉的大夫直摆手:“寒气入骨,活不过这个冬天。”
我看了一眼他的脸。
眼角皱纹很深,眼神却清亮。他坐在那里,像一座快要熄灭的炉子。
我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没人认出我。我从袖中取出一只瓷杯,倒了热茶递过去。他接过时,手抖了一下。
我把指尖轻轻压在杯底。
一丝温意渗进去。不显眼,也不突兀。
他喝了一口,忽然呛住,猛咳几声。一口黑痰吐出来,落在地上冒起淡淡白烟。周围人吓了一跳。老医者自己也愣住,低头看自己的胸口,喃喃道:“我……梦见火了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只是点了点头。
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,忽然低声问:“你是谁?”
我还是没答。
起身走了。
绕到西市桥头,柳树下站定。风吹过来,斗篷一角扬起。我听见身后有人说:
“今日两件大事,都和那位玄衣娘娘有关。”
“我亲眼看见她站在巷口,一句话救了孩子。”
“还有老李头,几十年的老病,一杯茶就好了。这不是神迹是什么?”
百姓甲抱着女儿走过桥来。他没回家,反而去了街边乞儿聚集的地方。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,打开,是几块桂花糕。他一块块分给那些孩子,笑着说:“吃吧,吃了心里就暖了。我们家女儿就是被娘娘救回来的,这点福气,该散出去。”
孩子们接过糕点,仰头看他,眼里发亮。
我站在柳树后面,听得很清楚。
手抬起来,抚过眉心。
朱砂不再发烫。
它温着,像晒过太阳的玉石。
胸中的烬心火也在变。不再是撕扯灵魂的痛,而是一种沉静的流动。它好像被什么托住了,不是靠伤痕点燃,而是被人声、笑声、感激声一点点养着。
原来这样也可以。
我不用烧自己,也能让它燃。
桥下河水缓缓流。
一个卖菜的老妇提着篮子经过,对旁边人说:“以后我家供个牌位,写‘恩人娘娘’四个字,日日上香。”
旁边人点头:“我也供。”
又有人说:“她不来庙,也不受拜,可做的事比和尚道士多百倍。”
我慢慢走下石阶。
脚踩在青石板上,没有声响。
走到河边时,看见水面上映出我的影子。斗篷遮了大半张脸,只有眉心一点红,浮在暮色里。
有个小女孩蹲在岸边洗菜,抬头看见我,忽然站起来,把手里的萝卜举高:“姐姐,给你!”
我没接。
她也不在意,把萝卜放在岸边石头上,蹦蹦跳跳跑了。
我看着那颗萝卜。
沾着泥,叶子还绿着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百姓甲带着女儿走过来。女孩已经能走路了,牵着父亲的手,忽然指着我说:“爹,她是那个给我暖手的娘娘。”
百姓甲停下。
他看着我,没跪,没拜,只是深深鞠了一躬。
然后拉着女儿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。
风把斗篷吹起来,又落下。
烬心火在体内静静流转。
它不再焚我。
它听着这些声音,一句一句,像是听懂了什么。
我抬起手,摸了摸尾戒。
它贴在食指根部,安稳如常。
远处传来打更声。
第一声刚落,桥那边有个乞丐突然站起来,对着空气作揖:“谢娘娘救命之恩!”
接着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七八个人陆续起身行礼,方向各不相同,却都朝着我这边。
我没有动。
柳枝扫过肩头。
一片叶子飘下来,落在我脚边。
我低头看着它。
叶脉清晰,边缘有点枯黄。
风再起时,叶子被卷起来,打着旋,飞向河心。
水面晃了一下。
倒影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