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1章：传奇初章，佳话永传
晨光刚亮，我走出宫门。昨夜说了很多话，做了很多决定，心里的事都摊开了。现在我想一个人走走。
风很轻，吹在脸上不冷。我穿的是普通布衣，没有戴首饰，也没人认出我。宫墙外的街道开始热闹，小贩搬出摊子，茶肆开了门，有人扫地，有人挑水。
我往城东去。那里有条老巷，街面窄，屋子旧，但住的人多。我记得百姓甲就在这片做米行帮工。他不是大人物，也不识字，可我知道他的脸。春荒那年他排在第三列，领了两斗糙米，低头说了声谢。
茶肆门口摆了几张矮桌，几张板凳。一个男人坐在炉边，手里端着陶碗，正说话。他声音不小，围着他的一群人听得认真。孩子蹲在地上，老人靠着墙，还有几个妇人抱着篮子停下来看。
我站在檐下，离他们不远不近。
他说：“那一晚雷打得凶，天都要塌了。北境传来消息，敌军压境，朝廷没人敢出声。是她站出来，一个人走上城楼。”
我听出来了。他在说我。
旁边的孩子抬头问：“娘娘真的不怕打雷吗？”
男人点头：“不怕。她站在雨里，火从掌心烧出来，照亮整座城墙。你们知道那火是什么？不是凡火，是心火烧的。烧一次，痛一次，但她没退。”
老人叹气：“听说那天守城将士全都跪下了。”
“可不是。”男人一拍腿，“火光映着她的影子，足足有十丈高。她抬手画符，结界升起，敌军的箭全断在半空。那一夜，没人能进皇城一步。”
我手指动了一下。
这不是真的。那天我没有用烬心火点燃结界。那是后来的事。风无涯带兵回援，萧云轩调了禁军，战事只持续了两个时辰。我没有站上城楼，也没有引火照天。
可他说得像真的一样。
一个小女孩拉着母亲的袖子：“娘，我也想当娘娘那样的人。”
母亲摸她的头：“你要好好念书，将来也能为别人挡风雨。”
我又往前走了半步。
男人继续讲：“还有西市井底救童的事。你们听说了吗？那个掉下去的小丫头，三天都没找到。是她半夜出宫，把手按在地上，闭眼听了半宿，才听见孩子的哭声。挖开井口时，孩子已经没力气喊了，但她活着回来了。”
这倒是真的。
我当时探到了一丝念头，微弱得像风吹灰烬。我顺着感觉找过去，确认位置后叫来巡防队。孩子救上来时脸色发青，但我送了一股温意进去，她咳出了泥水。
可我没告诉任何人那是妖力。我说是听到了动静。
现在他们把这事编成了故事，越传越远。
一个老头说：“她不只是救了一个孩子，她是让所有当爹娘的都能安心睡觉。”
“对！”男人举起碗，“要不是她建了童学，我家孙子还在家看牛呢！现在他每天背诗，回来还能教我认字！”
众人笑了。
有人说：“听说新犁法也是她推的？”
“可不是！豫州阿全亲自教，每块田怎么翻、多深、什么时候下种，写得清清楚楚。今年收成翻了一倍，连北荒那种地都长粮食！”
“惠民坊每月初五发桂花糕，你们知道是谁定的吗？就是她！说是让孩子干活换，不能白拿。扫街、送药、帮厨，干一天换两块。孩子们抢着干！”
“我儿子昨天还说，以后要当耕导师，走遍五州教人种地。”
笑声更大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原来他们是这样看我的。
我以为我只是在做事。一件一件地做。建学堂、改农法、设商道、救病人……我以为我只是在完成该做的事。
可他们在传这些事。不是作为政令，而是作为故事。当成英雄的事迹来讲。
有个小男孩突然指着远处喊：“快看！那个女人是不是很像娘娘？”
所有人都转头。
我立刻低头，转身走进旁边一条小巷。
脚步放慢，心跳却快了。
我不是为了被记住才做的这些事。我体内有烬心火，每一次觉醒都撕裂魂魄。我能听见远古妖语，能感知血脉印记，但我付出的代价只有我自己知道。
可他们不知道这些。他们只知道我做了什么。
他们把我讲成了能挡千军的人，能听地下哭声的人，能让穷孩子吃上甜糕的人。
他们需要这样的故事。
我也需要听见这样的故事。
因为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异类。狐族遗孤，寄身皇宫，被人唤作妖妃。我藏起耳朵，压下妖力，怕被人发现，怕惹祸端。
但现在我知道，我不只是“妖”。
我是他们口中那个愿意站出来的人。
我停下脚步，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。景琰给的，上面刻着向日葵。他说这花追着太阳长，就像他想跟着我学治国。
我本来想留着它，当作纪念。
现在我不想留了。
我折返回去，走到茶肆门前。那里有个善箱，挂在柱子上，木头做的，上面写着“愿光常驻”。
我把铜牌放了进去。
箱子发出一声轻响。
我没回头，朝着市集方向走去。
街上人越来越多。卖菜的、挑担的、赶驴的，都在忙自己的事。一个老婆婆坐在路边卖针线，看到我走过，忽然抬头。
她不认识我。
但她笑着说：“今天天气好，该是有好事要发生了。”
我点点头。
继续往前走。
一个年轻母亲抱着孩子从对面来，孩子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，咬了一口，糖渣沾在嘴角。她一边走一边说：“等你长大，也要做个好人，知道吗？像娘娘那样。”
孩子含糊地答应。
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。
胸口有些热。
不是烬心火在烧，是别的东西。
我原本只想做完该做的事就离开。把秘典留下，把方法传下，然后隐入山林。我不求名，也不图记。
但现在我想做得更多。
一百所童学不够。我要让每个孩子都能上学。
十条商路不够。我要打通所有边关通道。
运粮道要修得更远，耕导师要派得更多，战学堂不止设在边营，还要进村进镇。
《节气农谚诗笺》不仅要印，还要配上图画，让不识字的人也能懂。
百姓甲说的故事也许有假，但那份相信是真的。
他们信我能带来改变。
那我就不能停下。
我走到市集中央，这里有一口水井，周围站着不少人。一个少年正在分发纸页，上面印着新农法要点。旁边立着块木板，写着“今日讲授：轮作养土法”。
有人看见我，问：“你是来听课的吗？”
我说：“是。”
他让开位置，我站在人群后面。
讲师是个老农，穿着粗布衣，手里拿着一把土。
他说：“这块地去年种稻，今年不能再种了。要换豆子，或者种麻。不然土会累，庄稼长不好。”
人们点头。
有人记在纸上，有人小声讨论。
我听着，没说话。
讲完后，有人提问：“要是官府不认这种法子怎么办？”
老农说：“现在已经认了。户部发了文，写了规矩。谁拦谁犯律。”
“那要是地方官不肯办呢？”
“可以告。鸣冤鼓敲响，六部互审。还有碑文立在衙门口，谁违令都逃不过。”
人群安静了一瞬，然后爆发出掌声。
我知道这是昨晚我们定下的政策。税改、监督、刻碑、弹劾。我以为这些只是文书上的字。
现在它们变成了百姓能用的武器。
我转身准备离开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小孩跑过来，仰头看我。
“阿姨，”他说，“你能给我讲个故事吗？”
我蹲下来：“你想听什么样的故事？”
“讲一个娘娘怎么帮大家的故事。”
我看着他。
眼睛很亮，像是装了星星。
我说：“好。”
我拉着他的手，坐到井边。
周围的人慢慢围过来。
我说：“从前有个女人，她不是天生强大。她也害怕，也会疼。但她看到有人饿，就想法子让他们吃饱；看到孩子没书读，就想办法建学堂；看到商人被欺负，就立规矩保护他们。”
“她不是一个人在做。她找了很多人一起。老师、农夫、工匠、士兵……每个人都出了一份力。”
“后来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，只要努力，日子就能变好。”
“他们管这个女人叫娘娘。不是因为她住在宫里，而是因为她为他们前行。”
孩子眨眨眼：“然后呢？”
我说：“然后？她还在走。她还没停。”
人群安静。
风吹过，扬起一点尘土。
我站起来，拍拍衣服。
前方街道上，一面布幡被挂了起来。上面没有字，是空的。
但我知道，很快就会有人写下新的故事。
我朝着那面幡走去。
脚步很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