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2章:文墨绘妖妃,佳作频出
我站在市集中央,阳光照在肩上。人群还未散去,讲授新农法的木板前依旧围着人。刚才那个孩子已经跑回家了,手里攥着一张印好的纸页。
茶肆门口多了几张凳子,老说书人正拍醒木开讲。他声音一扬,周围的人立刻安静下来。“今日续讲《雷夜守城》——那一晚,电光撕天,她独上城楼,掌心燃火,照亮千军万马不敢前进一步!”
我坐到角落,听着他的讲述。话音未落,对面案前坐着一个年轻文士,手握毛笔,纸上却无一字。他眉头紧锁,手指微微发抖。
我知道他是谁。几日前在惠民坊听讲轮作法时,他坐在最前排,用炭条记下每一句话。那时他还问:“若百姓都懂耕种,官府是否就不再重要?”我没回答,只让农夫自己说话。
现在他盯着白纸,像是被什么压住了手。
风吹过摊前,带来一阵墨香。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:“真若能救万民于水火,纵是妖身,又何妨为圣?”
他说完这句话,蘸墨落笔。
第一行字写得极重:“玄凰祭司,九黎遗脉,南荒孤影入宫闱。”
我低头看袖中残页。那是昨夜流传的手抄本,字迹歪斜,内容杂乱,但每一段都在说同一件事:有人愿意站出来。
而眼前这篇,不同。
它没有夸大,也没有回避“妖”字。它把传说和现实混在一起,却又让人觉得真实。
文士写了一阵,停下笔,喘了口气。他从竹箧里抽出几页旧稿,翻到其中一页,上面写着《节气农谚诗笺》的注解。他又看了看人群中一位老农的手势,默默记下。
原来他不是凭空编故事,是在收集证据。
我起身走过摊前。捧着一本小册子,封面题着《妖妃传·卷一》。她坐在石阶上,一边读一边抹眼泪。
我认得她。春荒那年,她在米行排队领粮,怀里抱着饿哭的孩子。那天她说:“只要能活到收成,我就烧香拜一辈子。”
现在她手里这本册子边角磨损,显然已翻了许多遍。
她喃喃念出声:“原来娘娘连井底哭声都能听见……难怪我女儿每晚都对着宫门拜。”
旁边一个洗衣婆凑过来问:“这真是写的她?”
“千真万确!”百姓乙抬起头,“西市救童那事,我亲眼见巡防队挖井。可他们怎么找都找不到位置,直到那晚,有人看见一道黑影从宫墙飞出,直奔西巷。第二天井口就开了。”
“黑影?”
“后来才知道,是她半夜出宫,把手贴在地上听了半宿。”
洗衣婆愣住:“所以……她是靠耳朵听出来的?”
“不。”百姓乙摇头,“是心听得见。”
两人沉默片刻。
远处传来孩童喊声:“快去看!文心堂外挂出新书啦!三家书坊都在抢印!”
人群开始涌动。
我走向那面布幡。昨日还是空白,如今已被墨迹填满。不知是谁写了四个大字:光照人间。
字迹刚劲,墨色未干。
我伸手抚过其中一个“光”字。指尖传来微湿的触感。风一吹,布幡轻轻晃动,像一面旗帜。
身后传来朗读声。
是百姓乙。她站上矮凳,举起册子大声念:“那一夜,她站在雨里,火从掌心烧出,照亮整座城墙。”
她的声音清亮,穿透喧闹。
有人接道:“她说,我不怕痛,只怕你们看不见光。”
这句话一出,周围的人都静了下来。
一个私塾先生原本冷脸走过,听到后忽然停步。他皱眉道:“这话虽非史载,却合民心。”转身对弟子说,“抄一遍,带回学堂念。”
又有几个读书人围上来,争着借阅册子。一人看完后提笔就在墙上写下:“愿以此文祭天下苍生。”
这时,文士收笔搁下最后一行。
他长吐一口气,将整篇文稿折好,塞进信封。抬头望向宫城方向,眼神坚定。
傍晚时分,城东三家书坊同时挂出新招牌。
第一家写着:“首发《妖妃列传》——每日更新三章,附农政、商道详解。”
第二家挂的是:“说书配图本上市!含绣像十二幅,还原雷夜守城场景。”
第三家最醒目:“预售全本《妖妃列传》,购书赠《节气农谚诗笺》手抄复刻版。”
孩童奔跑传信:“西市戏班要排这出戏了!明日试角!”
消息传开,更多人涌向书坊。
我在人群中缓步穿行。没人认出我。也没人需要认出我。
走到街尾,见一家老妇人在卖针线。着一本翻开的小册子,正是《妖妃传·卷一》。
我问:“你也看这个?”
她点头:“孙女读给我听的。她说以后要当女官,像娘娘那样管天下事。”
我说:“你觉得她真有那么厉害?”
老妇人笑了:“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强。至少她做了事,还让别人知道怎么做。”
我继续往前走。
布幡下的阴影慢慢拉长。
文士回到家中,点亮油灯。他把稿纸铺开,逐页检查。确认无误后,取出印章,在首页盖下“文墨纪实”四字。
他焚香一炷,低声说:“愿我笔不负此人,不负此世。”
百姓乙把册子小心折好,放进怀中贴身收藏。她准备回家念给卧病的老母听。
路上遇见一个小男孩拦住她:“姐姐,娘娘真的那么厉害吗?”
她蹲下来看着他,认真回答:“比你说的还厉害。”
小男孩眼睛亮了:“那她会不会来我们村?”
“会的。”她说,“只要有人相信,她就会来。”
我站在桥头,看着河面倒映的灯火。
今晚的市集格外热闹。不止是买卖,还有人在街头自发组织朗读会。一群人围成一圈,轮流念《妖妃传》的段落。
有人说:“这不是话本,是我们的日子。”
也有人说:“她做的事我们都记得,只是以前没人敢写。”
更有人提议:“该把这本书送进学堂,让每个孩子都读。”
我转身走进一条窄巷。
前方传来锣鼓声。一间破旧戏台正在搭架,几个艺人忙着画脸谱。台上贴着红纸,写着一行字:“首演《雷夜守城》——明晚酉时开台”。
我没有停留。
穿过巷子,来到一片空地。这里曾是废弃的磨坊,如今墙上贴满了纸页。有人用木炭描摹《妖妃传》中的情节,一幅一幅连起来,成了连环画。
一个盲眼老人坐在墙边,手指抚过画上的线条。
他问身边的孩子:“画上的人在做什么?”
孩子说:“她在点灯。点了好多盏,照亮了整个城。”
老人点点头:“我虽看不见,但我感觉到了。这几天,街上的人说话都不一样了。他们有了指望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胸口有些热。
不是烬心火在烧。那种痛我已经习惯。而现在的感觉不一样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扎根,向外生长。
我做的事,已经被别人接过去。
他们用自己的方式记住我,讲述我,传播我。
我不再只是那个藏起耳朵、压下妖力的女人。
我是他们口中那个必须存在的人。
是希望本身。
我走向人群深处。
一个说书人正准备开场。他举起惊堂木,高声喊:“各位父老,今日新篇——《井底闻哭,一掌通幽》!”
台下坐满了人。
我站在最后,静静听着。
惊堂木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