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3章:百姓观戏,赞声不绝
我站在人群最后,油灯的光映在脸上。锣鼓声响起,戏台上的幕布拉开。
一个女伶走上台,穿着玄色衣裙,金线绣着狐形花纹。她站定后开口,声音清亮:“那一夜,雷声滚滚,她独自上了城楼。”
台下有人低声说:“像,真像。”
前排坐着一个妇人,怀里抱着孩子,眼角有泪。我记得她,去年冬天她在宫门外跪了三天,只为给孩子讨一碗热粥。那晚我送汤到棚里,她接过碗时手一直在抖。
台上闪电垂下,铜片相撞发出响声。女伶举起手,掌心托着一团红绸,像火焰一样翻滚。她唱道:“我不怕痛,只怕你们看不见光!”
全场安静下来。连小孩都不出声了。
那妇人忽然低头咬住袖口,肩膀轻轻颤动。她身边的老者拄着拐杖,叹了口气:“我家屋顶塌了半边,是靠着城墙上的火光才逃出来。原来那是她撑起来的。”
第二幕开始,演的是西巷救童的事。演员蹲在地上,耳朵贴着地面听了一会儿,然后指向一口枯井。几个人冲上去挖土,把一个满身泥的孩子抱了出来。
台下有人站起来喊:“是真的!那天我也在!”
旁边的人拉他坐下,眼睛却一直盯着舞台。
后台角落站着一个男人,粗布短打,手里拿着鼓槌。他擦了擦额头的汗,退到阴影里喃喃自语:“咱没添油加醋,每一场都是听来的真事……但愿没辱没了她。”
我知道他是谁。三年前惠民坊施药,他带戏班义演筹款。是个有骨气的人。
最后一幕,女伶脱下外袍,只穿素裙。她走向宫墙深处,背景画着一轮月亮。有人轻声唱起:“她不是来享尊荣的,她是来还债的。”
幕布落下,好几秒没人动。
接着掌声炸开,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那妇人站起身,用力拍手,眼泪止不住往下流:“这才是咱们的娘娘!不是什么妖妃,是活菩萨!”
“英雄!”有人高喊。
“比那些只会念经的国师强百倍!”另一人附和。
那个男人重新走上台,拱手鞠躬:“此剧名为《光照人间》,明日继续上演!若有冒犯之处,还请诸位海涵!”
台下齐声回应:“讲得好!还要听更多!”
我站在原地没动。风从街口吹过来,拂过耳际。皮肤下有一点热,像是烬心火在跳动。我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视线清楚。
百姓们陆续散去,但还有人围在戏台前不肯走。那妇人抱着孩子,在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,嘴里念叨:“娘看见她了,真的看见她了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可我能听见。
戏班的人开始收拾道具。那个男人蹲在地上捆箱子,突然抬头看了眼人群。他的目光扫过我站的地方,停了一下,又移开。他没认出我。
一个少年跑过来问:“班主,明天演哪一出?”
他答:“《西巷听声》。”
“能多加点鼓吗?听着更真。”
“加,明天多敲两轮。”
旁边有人提议:“该把这戏送到别的城去。”
“对!北边那边也该看看。”
“南市书坊已经在印剧本了,听说还能配图。”
我转身往巷子走。脚步很轻,没人注意。走到拐角处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面破旧的戏台还在亮着灯。几个弟子举着火把,在拆架子。红绸横幅被取下来卷好,上面写着“首演《雷夜守城》”。
风一吹,横幅的一角扬起来,露出背面。那里用墨笔写了两个字:还债。
我收回目光,往前走去。
街边一家铺子门口摆着小凳,上面放着一本翻开的册子。卷一》。老妇人坐在旁边,手指慢慢划过纸页。
她孙子凑过来问:“奶奶,娘娘真是狐狸变的吗?”
她摇头:“不是变的。她是人,只是做了别人不敢做的事。”
孩子不说话了,盯着画上看。画里有个女人站在雨中,掌心燃着火。
我继续往前走。前面传来说话声。
两个男人站在灯下讨论:“你说她现在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可我觉得她一定还在看着我们。”
“要是能见她一面就好了。”
“不用见。只要她说的话有人听,做的事有人记,她就在。”
他们说完就走了。我站在原地,没有跟上去。
远处传来敲更的声音。三更天了。
一条小巷里传出琴声,断断续续。有人在练新曲子。弹了几遍都不顺,停下来喘口气,又重新开始。
我靠墙站了一会儿。耳边有细微的响动,像是烬心火在低语。我没有回应。
前面路口亮着灯笼。几个孩童举着纸灯跑过,嘴里唱着刚听来的词:“她不怕痛,只怕你看不见光。”
歌声远去,巷子重归安静。
我抬脚往前走。脚底踩到一片碎纸,上面印着戏班的广告。弯腰捡起来看了看,塞进袖子里。
转过街角,看见一座小庙。门开着,里面点着蜡烛。供桌上摆着一碗米饭,一根红烛,还有一张画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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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上是个女子,眉间一点朱砂,身穿玄色宫装。没有署名,也没写名字。
香炉里插着三根香,正在烧。
我站在门口没进去。风吹进来,烛火晃了一下。
庙外走过一对母女。小女孩指着画像问:“娘,这是娘娘吗?”
母亲点头:“是。”
“她真的救过很多人吗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她会保佑我们吗?”
“只要你记得她做过什么,她就会。”
她们说完就走了。我站在原地,直到烛光熄灭。
远处传来鸡叫声。天快亮了。
我转身往回走。街道空了大半,只有巡夜的人提着灯走过。他们边走边说:“昨夜戏好看吧?”
“好看。我站到最后。”
“听说要连演十场。”
“该演。”
他们走远了。我站在街心。
东边的天有一点发白。露水落在肩头,凉的。
我抬起手,看着掌心。那里有一道旧伤痕,已经愈合多年。指尖轻轻划过,没有痛感。
前面有一口水井。井沿上坐着个老人,正往里扔石子。每扔一颗,就数一声。
我走近了些。他扔了九颗,第十颗握在手里没松开。
“你在数什么?”我问。
他抬头看了我一眼:“数她救过多少人。”
“知道吗?”
“不知道。可我知道,从她出现以后,我们活得像个人了。”
他把手张开,石子掉进井里,没听到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