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5章:敌使求见,风云初起
我正将最后一卷竹简放入密档柜,铜锁落下时发出轻响。太监乙站在一旁,双手捧着登记簿,等我签字。我提笔蘸墨,在“三十七种文本归档完毕”一行末尾画下花押。
烛光晃了一下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急促而克制。守卫在帘外跪下:“启禀娘娘,鸿胪寺急报——敌国遣使求见,指名要面见您。”
我没有抬头。笔尖继续走完最后一个转折,吹干墨迹,合上册子。
“知道了。”
我起身,走到屏风后换衣。玄色宫装披上肩时,金线绣的狐形纹路在灯下闪过一道微光。发间步摇垂落,宝石雕成的狐尾轻轻摆动。
太监乙低声问:“是否召集群臣?”
“不必。”我说,“传话给陛下,请他来偏殿同见。”
不到半刻钟,萧云轩到了。他穿着月白常服,玉带未扣紧,显然是从早朝路上折返。看见我已整装,眉心皱起。
“真要见?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“敌国多年无往来,突然派人,还点你名字,必有图谋。”
我点头:“躲不开。他既指名,不见反显心虚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,终于颔首:“我陪你去。”
偏殿门开时,使者已在庭中等候。他身形瘦削,穿深青锦袍,领口绣着异兽图腾,非我朝制式。面容沉静,目光不闪不避。通译官报其名:禹言,敌国礼部右丞。
他行礼,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。
“久闻大胤妖妃之名,今日得见,实乃荣幸。”
满殿寂静。侍卫手按刀柄,文官面色紧绷。这种称呼本该惹怒全场,可他说得坦然,仿佛只是陈述事实。
我没有动。
“贵使远道而来,称我为‘妖妃’,是敬语,还是试探?”
他抬眼,竟笑了:“若为敬语,是我真心;若为试探,也是诚心。娘娘以一人之身担天下传言,有人视您为祸水,有人奉您为神明,而我只想见一见那个真实的人。”
这话太巧。
我缓缓起身,走向案前茶具。“既然诚心相见,不如先饮一杯茶。”
我亲自执壶。热水注入瓷杯,茶叶舒展。我递出第一杯,递给萧云轩。他接过,不动。
第二杯,我端向使者。
他上前两步,双手接下,低头轻嗅:“好茶。据说大胤女子善烹茶,今日方知所言非虚。”
我没回应这句夸赞,只问:“贵使读过多少关于我的故事?”
他抬眼:“不少。有说您掌心燃火,照彻幽井;有说您背生九尾,夜巡北境;还有说您以心头血续命七日,只为守住一座孤城。”
我冷笑:“百姓爱编故事,我不怪他们。”
“可有些故事,”他忽然压低声音,“连我们那边都传开了。比如那本《烬心录》,写您体内有火,每醒一次,便多一分痛。这本书……并未在市面上刊印。”
我手指微顿。
那本书是我让文人甲私下整理的草稿,仅存三份,一份在我手中,一份封于皇室秘典,另一份……
我抬眼看向太监乙。他立刻会意,悄然退下。
“贵使从何处得来?”我问。
“边境书贩手中购得,花了十两银子。”他语气平静,“卖家说是从驿馆流出的手抄本。我起初不信,查了三个月,发现不止一本。有讲您救童的,有讲您破阵的,甚至还有您与陛下初遇那一夜的细节——雪地、药囊、屋檐上的小狐。”
我猛地盯住他。
那一夜的事,只有我和萧云轩知道。
他察觉我的变化,却依旧镇定:“我来,不是为挑起纷争。我只是想问一句——这些故事,哪一句是真的?您究竟是被神化的偶像,还是一个真正活过、伤过、撑过来的人?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
萧云轩终于开口:“使者此言逾矩。她是谁,不需要向你证明。”
“不。”我拦住他,直视禹言,“我可以告诉你哪一句是真的。”
我向前一步,声音清晰:“每一句都说错了。我不是靠心火活着,我是靠一次次倒下又爬起来。我没有九条尾巴护体,我只有一双会流血的手。我守城那七日,不是一个人,是三十七个士兵轮值守阵,三个死了,他们的名字叫赵二狗、李铁柱、王阿娘。”
使者瞳孔微缩。
“你要真相?”我继续说,“那就听清楚——我不怕你知道我有多痛。我只怕那些陪我撑过来的人,最后只剩下一个被美化的名字。”
他沉默片刻,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,放在案上。
“这是我整理的《澹台月实录》。三个月里,我派人走访十九城,收集三十七种版本,比对证人,查证时间地点。其中有五件事完全吻合:雷夜守城、西巷听声、春桃挡箭、冷宫刻痕、东市化炭。其余皆有夸大或虚构。”
我翻开第一页,字迹工整,标注详细。每一条都附有来源和交叉验证。
“你为何做这个?”我问。
“因为我们需要一个真实的你。”他说,“不是神,不是妖,是一个能判断、会痛、有底线的人。只有这样的人,才值得谈接下来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他抬头,目光不再掩饰:“我想与您结交。不是代表敌国,而是以禹言之名,与澹台月对话。若有一天两国交兵,我希望战场之外,仍有一线可通。”
萧云轩冷笑:“你以为几句漂亮话就能让我放你自由活动?”
“我不是求自由。”他转向萧云轩,“我是来告诉你们——有人正在境外大量收购关于她的文本,尤其是涉及‘烬心火’‘妖力觉醒’‘血脉印记’的内容。出价极高,买家身份不明。我已经截获三批货,藏在鸿胪寺后院的暗箱里。”
我心中一震。
烬心火是我最大的秘密。连萧云轩都不知道它真正的来源。
“谁买的?”我问。
“线索断在北渊。”他说,“但我知道,他们不是为了了解您,是为了找到弱点。”
殿内空气凝固。
我转身对萧云轩:“立刻封锁所有出境文书审查,追查近三个月内流出的手抄本源头。”
他又看向太监乙:“你去一趟驿馆,调取所有近期接待记录,重点查有没有人借誊抄之名索要资料。”
两人领命而去。
我独自面对使者。
“你说你想结交。”我问,“凭什么?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铃,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春桃死前托人送出的信物。她说,若有人真心想懂你,就把这个交给她。”
我盯着那枚铃铛。
那是我送给春桃的防身之物,内含一丝妖力。
“她还说了什么?”
“她说——原来阳光这么暖。”
我闭了下眼。
烬心火突然跳动,皮肤下浮起细热,像有东西在苏醒。我抬起手,指尖轻抚尾戒,压制那股躁动。
再睁眼时,我对他说:“你可以住进驿馆。但不得擅自出行,不得接触任何官员。每日所言所行,皆有人记录。”
他点头:“理应如此。”
“还有。”我盯着他,“你说你知道真实重要。那我告诉你第三件真事——我不是来当救世主的。我是来报仇的。”
他看着我,没有惊讶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所以才来找你。”
我转身走向殿门,留下一句话:
“明天这个时候,我要看到你截获的所有文本原件。”
我走出偏殿,阳光刺眼。廊下站着一排侍卫,手握长戟。我抬头看天,云层厚重。
烬心火在体内缓缓流转,火焰中的远古妖语再次响起,断断续续,像是警告。
我抬起右手,掌心一道旧伤裂开,渗出血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