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6章:成果展示,惊艳全场
天光刚亮,露水还挂在布幡角上,我放下炭笔,将“信己堂”的图纸交到文人甲手中。他接过去时手有些抖,纸边蹭着袖口落下一点灰,但他没顾上拍。昨夜灯火未熄,人们写到天明,现在那些字、那些画、那些曲谱,正一筐筐抬进展区。
主展区沿中轴铺开,青石道两侧搭起木架长廊。古鼎摆在左首第一格,三足朝南,铜身斑驳,是先王祭天所用。右边紧挨着的,是一排泥塑礼器——匠人按古法新烧的,模样相似,胎土却带着今人的指纹。没人说哪个更贵重,也没人挪动位置。它们就并排立着,像两代人站在一起。
再往里走,墙上贴满纸页。左边是宫廷乐师誊抄的《九韶雅乐》,工尺谱一行行齐整如刀裁;右边钉着几张泛黄草纸,《田埂调》《打麦谣》《灶神祝》,字迹歪斜,墨色深浅不一。有张纸上还沾着米粒,大概是边做饭边记下的。一位老农拄拐站在前头,眯眼看了许久,忽然伸手摸了摸那粒米,笑了。
皮影戏棚在西南角,幕布已挂好。台前摆着几幅原稿:一个穿粗布衣的少年蹲在渠边量水,身后是塌了半截的堤坝;另一个画面里,十几个村民肩扛木桩,踩着泥浆往前推。边上注明“取材自北岭村治水实录”。几个孩子趴在帘子底下往里瞅,看见师傅正在调试偶人关节,忙喊:“娘!他们真的用铁环连胳膊!”
我沿着展线慢慢走,脚步没停,也没说话。走到童谣展区时,听见有人抽气。是百姓丙,卖豆腐的老妇,正站在一面墙前。她孙子写的《节气谣》被放大描在桑皮纸上,从正月剪枝一直列到腊月守灶,末尾署名清清楚楚。她手指颤着去碰那名字,又缩回,再碰,最后整只手掌贴上去,肩膀一耸一耸。
“俺孙儿的字……也能进宫墙?”她回头问同伴。
旁边妇人点头:“昨儿夜里送来的时候,我还笑他瞎写,哪想到真挂上了。”
百姓丙抹了把脸,转身对着人群大声说:“我家娃念过《农谚诗笺》!娘娘发的那本!”声音不大,可前后几排人都听见了。有人凑近看,有人轻声念出句子,还有个背着书包的小丫头踮脚比对,嚷道:“这一句和我们学堂黑板上的一样!”
人流渐渐涌来。老人看得慢,一页要盯半刻钟;年轻人走得快,边走边议论。一个穿靛蓝短打的汉子在《百工图》拓片前站住,指着铸铁那一幅:“这火候标记的位置,和我们作坊老师傅说的一模一样。”他掏出随身小本子,拿炭条临摹起来。
展区东侧设了留言区,一块宽木板架在石墩上,旁边放着笔墨。起初没人动,后来有个穿学生服的少年走上前,蘸墨写下四字:“民间有道。”接着一位盲眼琴师让徒弟扶着过来,在板底按了个掌印,说:“声入人心,不必见光。”再后来,连三四岁孩子也被抱上来,用红泥巴按个小手印。
我继续往前,到了百工技艺区。这里围的人最多。一张长案上陈列着各地送来的实物:西北的陶埙、江南的竹编灯、岭南的漆器匣子,还有一套铜秤,秤杆刻度磨得发亮,下面压着纸条:“传了七代,称过千担粮。”
这时,一个身影停在《百工图》绢画前不动了。是外国商人丁,裹着西域式样的褐袍,帽檐压得低。他先前只在丝绸摊前逗留,说是来采货的。此刻却俯身细看画中织机结构,指尖虚点踏板机关处,嘴里低声咕哝了一句听不懂的话。随后他退一步,整了整衣襟,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,从怀里取出一枚钱币,轻轻放在留言木牌前。
那钱是青铜的,边缘带齿,正面铸着太阳纹。他没写字,只默默站着。片刻后,他从袖中抽出纸笔,开始画展陈布局图,一笔一划极认真,连角落里一个陶碗的摆放角度都没放过。
阳光移到中天,展区全亮了起来。孩童在农耕图前模仿犁田动作,老人坐在荫凉里读诗稿,异邦人拿着纸卷四处拍照临摹。没有谁高声喧哗,也没有谁匆匆走过。每件东西都有人看,每句话都有人听。
我转身走向中央高台。那是临时搭的观礼台,不高,仅比人群高出一头。我没有让人清场,也没让奏乐。拾级而上时,风吹起衣袂,玄色宫装上的金线狐纹一闪。双耳处微微发热,我知道那层伪装松了,隐约露出尖耳轮廓。但我没去遮掩。
站在台上,视野开阔。左边,百姓丙还在童谣墙前给别人讲她孙子的事,脸上笑意压都压不住;右边,外国商人丁正与一名工匠讨论酿酒温度,两人比着手势,神情专注。皮影戏棚前聚了一圈孩子,等下午首演《少年治水记》。一个女孩举着自己画的幕布设计图跑过广场,辫子甩得老高。
我抬手轻触眉间朱砂。那一点红今日格外鲜明,像是被日光照透了。闭眼片刻,耳边全是声音——翻纸页的沙响,孩童提问的清嗓,老者念诗的低吟,异国人口音里的惊叹。这些声音不再杂乱,它们汇成一条河,平稳向前。
睁开眼时,唇角已经扬起。不是大笑,也不是感慨,就是那么一丝笑意,浮在脸上,落不下去。
原来,这就是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