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5章：新路开拓，经济待兴
天光未散尽，信己堂外的石板路还泛着晨露的湿气。我坐在案前翻看登记册，昨夜新呈的条目已录了三页：苗族云雷锦输出备案、南陆铜筝录音装置技术交流、北岭村便携式铜管试制协作。笔迹尚新，墨痕未干。
门外脚步声急促，登记官捧着一封油纸包好的信函进来，双手递上：“南陆来的消息，船夫乙托返程商队带回来的。”
我接过，拆开油纸，里面是一张粗麻纸，字迹潦草却有力，是船夫乙的手笔。他写得直白，不加修饰——货已过江口汛段，夜渡浅滩无损；地方税吏查文书时皱眉，但见盖有信己堂朱印，未敢扣留；入南陆境内后，由老艄公引路，绕开关卡，直抵埠头市集。
纸上还附了一幅简图，用炭笔勾出水道分岔与陆路接驳点，标着“分段托运”四字，旁边画了三个圈，代表三批货物交接位置。最后一页贴着一小片布角，是苗锦的料子，边缘已被揉搓得起毛。
我看罢，将信纸摊在桌上，召来登记官：“把‘首通南陆商路’记入《五域通志》草稿页，标注日期。”
他应声去取簿册。我起身走到墙边，那里挂着一幅尚未完成的地图，是我命人依各地呈报绘制的商贸路线总览。我拿起一支红笔，在中原与南陆交界处画下一道连线，从大胤北境沿江而下，经三渡口转入支流，再由陆路穿山抵达南陆东埠。线画完，我在终点点了个实心圆。
这路不是官道，也不是驿路，是商人自己踩出来的。
两日前，商人甲带着筹备好的第一批货出发。五百匹云雷锦，三十坛药酒，装了七辆牛车。他没走官设关卡，而是寻了船夫乙合作。此人常年跑水路，腰间挂的小皮袋里装着南陆旧钱模子，说是早年跑船时换来的纪念物，其实是为了记熟两岸钱币形制，防被欺瞒。
他们定的是水陆联运。陆路先运至江口镇，再转船南下。为避盘查，货物不分整车运送，而是拆成小批，每批注明“技艺交流辅助材料”，附信己堂备案文书，由不同人分头押送。每批货上都做了暗记——一道斜划的红线，藏在布匹接缝或陶罐底纹中，唯有经手人才认得。
途中遇过一次险。江口汛期提前，水流暴涨，原定渡口无法行船。地方小吏说要等十日才可通航，商人甲急得在岸边来回踱步。船夫乙蹲在石滩上看水势，抽了半日，夜里忽然起身，说有条废弃浅滩可夜渡。
那夜无月，风急浪高。他们拆解船只，用浮木绑筏，一车车推过激流。最险的是第三趟，一头拉车的牛受惊跳水，差点冲垮整个筏架。船夫乙亲自下水稳住绳索，肩背抵着木桩硬撑了半个时辰，直到货物卸完。
过了江，陆路也不太平。山道有崩塌痕迹，一行人只得改道爬坡。途中遇一群游民围堵，索要买路钱。商人甲不肯给，对方扬言烧货。船夫乙站出来，掏出南陆铜钱模子扔过去，说这是通行符，识货的就知道这批货背后有人。
那些人迟疑片刻，最终退了。
进南陆后，埠头官署封锁码头，拒收来货，称未经朝廷许可不得交易敌国物资。商人甲没争辩，转身找到当地匠户，挑出几匹云雷锦赠予织坊试用。那料子防潮耐腐，又轻软透气，南陆湿热之地正缺此物。不过一日，消息传开，匠人们纷纷上门打听来源。
船夫乙也没闲着。他寻到早年结识的老艄公，请其出面联络市集管理者。老艄公在埠头有些威望，一听是“技艺交流”，便允他们在集市一角设临时摊位，只收场地银，不问来历。
开市那日，百姓围拢过来。有人摸着云雷锦惊叹：“这不像咱们这边的织法。”有人打开药酒坛子闻了闻，说气味清冽，不像掺杂劣草。一个老药师当场买了三坛，说要带回铺子里验效。
买卖声起，围观者越来越多。有人开始问哪里还能买到，有没有别的样式。市集管理者眼看人流聚集，怕生乱子，本想驱散，却被百姓拦住：“东西好，为何不让卖？”
当晚，官署派人来查，看到交易实景绘图与百姓签押的购货单，沉默良久，终未下令查封。
纸上的记录写到这里便停了。末尾一句是：“货已售出六成，余者订出，回程可载南陆铜管、竹簧器、染料三色。此路可行。”
我放下信，命登记官将绘图拓印留存，并在备案册上补录回程申报预登记项。他一边记一边说：“已有三个商户来问，要不要也走这条线。”
“准。”我说，“还是那规矩：实名申报，用途明确，不得夹带违禁品。首荐者待定，按成行次数排序。”
他点头记下。
正说着，门外又有动静。一名年轻学徒模样的人进来，手里捧着个木盒，说是北岭村匠人连夜赶制的便携式铜管样品，附了使用说明，托他送来信己堂备案。
我打开盒子，取出一支铜管。不过半尺长，表面刻有细槽，两端封口可启闭。说明上写着：内壁镀锡，可存声一时辰；需配合特制铜筝共振激发，现已在村中学童诵读时试录成功。
我把玩片刻，放回盒中，叮嘱学徒：“回去告诉你们师傅，这个东西，值得好好做。”
他郑重应下，转身离去。
窗外日头升高，街市渐喧。登记官合上册子，低声问：“娘娘，若后续商队都照此例行事，是否要立个章程，免得混乱？”
我望着地图上那道红线，没有立刻答。风吹动窗棂，案上纸页轻颤。炭炉里的火静静燃着，一缕青烟往上飘，散了。
“现在还不用。”我说，“让他们先走。走得多了，路自然就清楚了。”
登记官退下后，我独自坐回案前。翻开登记册最新一页，提笔写下一条新备注：
“南陆回程货物预申报——铜管、竹簧器、天然染料。允许以‘技艺复原研究’名义通关，限三人联名，首荐者暂空。”
笔尖顿了顿，我又添了一句：
“信己堂提供文书模板，每日辰时于西廊发放。”
写完，我合上册子，指尖压在封皮上。外面传来脚步声，似有人欲进又止。我没有抬头。
阳光斜照进屋，落在桌角那一小片苗锦布角上。布面微微发亮，像是吸了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