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8章:提前防范,措施周全
雷声滚过宫檐,地脉的震颤尚未完全平息,殿内群臣仍僵立原地,脸色未复。我未再看他们一眼,转身便走,披风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尘灰。
东阁外天色阴沉如铁,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。侍卫已在阶下候命,见我出来立即上前接令。我开口:“传士兵乙。”
片刻后,一名身披轻甲、腰佩短刀的年轻士兵疾步而来,单膝跪地:“属下在。”
“三道政令即刻拟就。”我语速不急,字字清晰,“《堤防加固令》发往北岭驻军,限今日午时前动工;《民户疏散令》送云渡谷、青石坳两县衙,里正以下须逐户登记,老弱优先转移;《粮储征调令》由户部协同工部执行,开仓预支三日口粮,换取百姓配合撤离。”
士兵乙低头复述一遍,无一错漏。
“你亲自带队,快马三队,每令各配两人,沿途不得停留。若遇阻拦,持我玉牌——先斩后奏,事后由我担责。”
他抬头,眼中没有迟疑:“得令!”
我从袖中取出一枚黑玉尾戒,交到他手中。他接过,郑重收入怀中,转身即走,脚步踏在石阶上发出急促回响。
大臣甲这时才追出殿门,官帽歪斜,喘着气喊:“娘娘!户部尚需奏报太后方可动粮册,这……这不合规矩啊!”
我止步,回头看他:“等你奏完,山已塌了。”
他嘴唇动了动,终是低下头:“那……老臣这就去办。”
我没有回应,只对身旁内侍道:“备轿,我要去调度厅。”
半个时辰后,我已立于宫城西侧的应急调度厅内。此处原是闲置的库房,今晨刚清理出来,四壁挂起大幅地形图,桌上摆着沙盘,标出三处要冲位置。北岭为山洪源头,云渡谷为泄洪必经,青石坳地处低洼,皆为民居密集之所。
士兵乙出发的消息传来,我点头记下。不久,大臣甲派人送来第一份粮册抄本,注明可调用存粮八千石,另备干饼、盐豆若干。我批了“准”,又加一句:“第二批物资随行跟进,驴车三十辆,限申时前备齐。”
消息陆续传回:北岭驻军已接令,开始集结民夫;云渡谷县令派差役下乡通知,但有村民不愿离家;青石坳河道疏浚人手不足,请求增援。
我召来调度主事,指着地图说:“派两队禁军分赴云渡谷与青石坳,协助疏散。告诉里正,凡配合转移者,记入善籍,灾后优先分田补种;抗拒者,不予救济。”
主事领命而去。
我又命人在厅前设传讯台,以红黄黑三色旗语传递进度:红旗为已完成,黄旗为进行中,黑旗为受阻待援。不久,北岭方向升起一面红旗——堤坝加固工程启动。紧接着,云渡谷升黄旗,表示正在组织撤离。青石坳迟迟未报,我皱眉,问:“那边可有人去?”
“已派副将带兵前往,应快到了。”
我盯着那片空白区域,沉默片刻,下令:“再调五十名工部匠人,携工具随行,专攻河段加固。”
午后,风势稍减,但天色更暗。调度厅内灯火通明,文书往来不断。一名小吏奔入,报称云渡谷有老妇病重,无法行走,家属拒绝离村。我当即批示:“派医官随行,抬轿接送,费用记入赈灾账目。”
又有报:青石坳因山路塌方,运粮车队受阻。我改令:“绕行东岭坡,若不行,则空运口粮袋,由兵士背负进村。”
每一项指令落下,都有人迅速记录、传达。厅内气氛紧张,却不再慌乱。大臣甲亲自赶来,带来户部第二批物资清单,并主动请命监督运输路线。我看他一眼:“你信了?”
他苦笑:“刚才地又晃了一下,案上茶碗全翻了。不信也得信。”
我未多言,只将清单接过,批了“照办”。
临近傍晚,三地皆有进展。北岭堤段完成三分之一,驻军与民夫轮班作业;云渡谷半数百姓已迁至高地避难所,官仓开放供食宿;青石坳虽起步晚,但兵力抵达后迅速控制局面,开始清障运料。
我在沙盘前站定,看着代表各队的小旗逐一插上指定位置。这时,士兵乙亲兵回返,跪禀:“大人已率队出发,三路分进,预计亥时前可全部送达。”
我点头,取笔在记录簿上划下一笔。
调度厅外,夜色渐浓。风仍在刮,但比清晨略缓。我让人取来厚袍披上,继续审阅各地回报。忽然,北岭方向红旗再起——主堤合龙段已完成夯土基础。我盯着那面旗,许久未语。
“娘娘,”主事低声问,“是否要加派人手巡夜?怕有百姓趁黑返回家中。”
“设巡逻队,每两个时辰一轮,发现回流者劝返,拒不听令者暂扣户籍。”我顿了顿,“另,在各避难所设登记点,每户发放木牌,凭牌领食。防止冒领,也便于清点人数。”
他急忙记下。
又有一报:云渡谷某里正称,有十余户坚持不走,说“祖坟在此,死也不离”。我思索片刻,提笔写下一令:“告知诸户,祖坟自有官兵守护,灾后归乡,寸土不少。若因执拗致伤亡,朝廷不录其名,不入抚恤册。”
此令传出后不久,那边终于升起了黄旗。
我松了口气,肩背微酸。整整一日未曾进食,腹中空荡,却不觉饿。此时最要紧的,是让整个防灾体系真正转起来。
我命人取来朱笔,在巨幅地形图上亲手标记:北岭用红绸圈出已完成段落,云渡谷以黄绸标注疏散进度,青石坳预留黑绸区,作为险情预案备用。图成之后,满厅官员皆上前查看,神色渐稳。
“诸位听好。”我声音不高,但在寂静的大厅中清晰可闻,“今夜子时前,三地防务必须全部到位。届时我将亲赴北岭视查。谁耽误进度,拿他是问。”
无人应声,但人人低头记令。
大臣甲站在一侧,看着地图上的标记,忽然道:“娘娘如此调度,井然有序,老臣……惭愧。”
我没看他,只盯着图上那片被黑绸覆盖的区域,说:“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。”
夜深,风未停。调度厅灯火彻夜未熄。文书仍在进出,旗语时有变动。我坐在主位,手边放着水囊和干饼,却未动一口。士兵乙尚未归来,但我知道,他一定在路上。
我起身走到沙盘前,仔细查看每一处细节。北岭的堤坝走向是否合理?云渡谷的避难所能否容纳全部人口?青石坳的运输路线有没有更近的岔道?
我想了一遍又一遍。
外面传来马蹄声,一骑飞驰而至。传令兵入厅跪报:“北岭驻军急件——山体裂缝扩大,夜间作业危险,请求暂缓施工!”
我握紧拳头,指甲掐入掌心。
“回令:施工不得停止,改为分段轮作,每半个时辰换班一次。加派火把照明,设立安全哨,发现异动立即鸣锣示警。另,从禁军调十名精锐,连夜赶赴现场督工。”
传令兵领命而去。
我回到桌前,提起笔,在明日行程单上写下:“辰时初刻,启程北岭。”
然后,我对着满厅官员说:“都去休息吧,换班值守的人抓紧时间闭眼。明天,才是真正考验。”
众人陆续退出,厅内只剩几名值夜小吏。我独自站在地图前,看着那三面旗帜在风中轻轻摇曳。
红绸未动,黄绸微扬,黑绸静伏。
我伸手抚过眉心,朱砂一点温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