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9章：措施有效，损失降低
辰时初刻，天边刚透出灰白，我已策马行至北岭山口。一夜未眠，腹中空荡，但精神尚在。昨夜调度厅灯火通明，指令一道道发出，如今只待验证——那些令箭是否真正落地。
雨先来了。起初是零星几点砸在脸上，转眼间便成了倾盆之势。山路泥泞，马蹄打滑，随从几次险些跌倒。我勒住缰绳，抬眼望去，只见北岭主峰隐没在乌云之中，山体隐隐传来沉闷的响动，像是巨兽在皮肉下翻身。
“娘娘，再往前就是泄洪区了，太危险。”随从劝道。
我没答话，只盯着前方。远处河岸上，一面红旗在风雨中摇晃，那是堤防合龙的标志。再往东，青石坳方向升起几缕炊烟，虽被雨水压得低矮，却未断绝。我知道，那是避难所的火堆还在烧。
我们改走高坡，抵达了望台时，正逢洪峰过境。一声巨响自山顶炸开，山洪裹着断木碎石冲下山谷，撞入主河道。水浪翻涌，拍击堤坝，溅起数丈高的浑浊水花。可那堤坝只是震了震，并未崩裂。
“加固段撑住了。”随从低声说。
我点头。这堤是昨夜最后一道加急令修成的，用老法子夯土夹石，外绕铁箍。此刻它像一根钉子，死死咬住两岸，将洪水逼入分流渠。再看青石坳那边，泄洪渠水流湍急，但渠身完好，周边村落的地势高出水面三尺有余，房屋未被淹没。
“去云渡谷看看。”
途中经过一处临时营地，是救援队乙驻扎的地方。帐篷连片搭在缓坡上，外围插着火把，泥地上划出行进路线，标明“医帐”“粮点”“歇息处”。兵士来回巡查，百姓按户登记后凭木牌领食，秩序井然。
一名老农站在帐篷外不肯进去，嚷着要回村取牛。两个兵士上前劝阻，其中一人掏出登记册，指着名字念：“王大柱，妻病卧床，幼子年三岁，已记入赈册，灾后补种田地两亩——你现在回去，出了事谁负责？”
老农愣住，低头不语。兵士又递上一碗热粥：“先喝点暖身子，家里的事朝廷不会不管。”
我未露面，只远远看着。这些规矩是我昨夜定下的：凡配合撤离者入善籍，优先分田；抗拒者不予救济。不是无情，而是乱世需重典。
继续前行，抵达云渡谷避难所时，天色已暗。这里设在祠堂旧址，屋檐下挂满灯笼，照得场院通明。孩子在角落玩耍，妇人围坐缝补，老人靠墙打盹。空气里有药味、饭香和湿衣晒烤的气息。
我在入口停下，见一个中年妇人抱着孩子坐在草席上，眉头紧锁。她正是百姓甲，来自青石坳，昨夜才被抬轿送来。孩子睡着了，她却没合眼。
“你们说田地淹了不要紧，可我家那块地去年才翻新垄沟，肥也下了，种子都泡坏了……往后怎么活？”她抓住路过的兵士问。
兵士蹲下身，语气平和：“官府已经登记受灾户，灾后统一发新种、补口粮。你家情况我也看了，属重点帮扶，工部会派匠人帮你重修水渠。”
“真能补？”
“文书我都带了，你看这个印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，上面盖着红印，“明日就能公示名单。”
百姓甲接过纸，看了许久，手慢慢松了下来。这时另一名兵士端来热粥和干饼，放在她身边。她低头喂孩子喝了半碗，自己才小口吃起来。
我转身离开，脚步放轻。他们不需要看见我，只要知道有人管就够了。
回到高地哨所，已是深夜。雨势渐弱，风也停了。我站在窗前，望着三处灾区的方向。北岭红旗依旧，代表堤坝无恙；云渡谷黄旗未落，说明疏散仍在持续；青石坳终于升起了红旗——最后一户完成转移。
救援队乙带队巡河归来，靴子沾满泥浆。领头的校尉进门就报告：“发现两名老农被困屋脊，在下游三百步抛绳搭桥救出，人没事，现安置在医帐。”
“有没有受伤？”
“一个脚踝扭了，另一个受了惊，灌了姜汤已睡下。”
我点头，拿起桌上的干粮袋。这是与百姓同款的粗面饼，夹着一点咸菜。我撕下一角放进嘴里，味道粗糙，嚼着费劲，但咽下去后胃里有了底。
窗外，乌云裂开一道缝隙，漏下一缕微光。我闭了闭眼，再睁眼时，眼前浮现出过往那些话——“妖妃祸国”“狐媚乱政”“女子干政必生灾殃”。那时我沉默，不是无力反驳，而是尚未证明。
可今夜，我没有死守宫墙之内，也没有施展妖术惊世骇俗。我只是下令、调人、定规、盯进度。用最笨的办法，一件件做下来。
我低头看着手中的干粮袋，忽然明白：我不必向谁证明清白。我要做的，是让这灯火不灭，让人能睡安稳觉，让孩子醒来还有饭吃。
次日清晨，雨彻底停了。我召集救援队乙最后清点人数：三地共计转移百姓四千七百二十一人，无一伤亡。牲畜损失约三成，田地浸水六成，但主屋倒塌不足十间，且皆为空房。
“娘娘，接下来是不是该安排重建？”有人问。
我没答。重建不是现在的事。我现在要回去。
临行前，我绕到营地外侧查看。几名妇人在晾晒湿衣，孩子在泥地里玩石子。一个布鞋掉在路边，小小的，针脚歪斜，应是哪家母亲亲手缝的。我弯腰拾起，收进袖中。
随从牵来马匹，车驾备好。我翻身上马，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这片土地。帐篷还在，炊烟未散，百姓在缓慢恢复日常。
“回宫。”我说。
马蹄踏过泥路，渐渐加快。身后，晨光洒在湿漉漉的草尖上，映出一点微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