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0章:百姓感激,福星之誉
晨光落在宫门前的石阶上,湿气还未散尽。我勒住马缰,车驾停在朱红大门前。昨夜一路归来,风尘未洗,袖中仍揣着那双捡来的布鞋,小小的,沾着泥。
守门将士正要行礼,忽听得身后传来喧嚷。回头望去,宫门外不知何时已聚了几十人,男女老少皆有,手里捧着东西:竹篮里装着热饼、腌菜,粗布包袱裹着新缝的衣裳,还有人提着陶罐,说是熬了一夜的姜汤。一个妇人抱着孩子,脚边放着只木盒,里面是几双纳得厚实的布袜。
“他们是谁?”我问身旁随从。
“回娘娘,是北岭、青石坳和云渡谷的百姓,一早就在门口候着了。”
话音未落,人群中走出个中年汉子,正是百姓乙。他跪在台阶下,双手高举一只竹篮,声音发颤:“娘娘救我全家性命!这一碗米粥、一双布鞋,是我们心意,求通传一声!”
他身后众人齐刷刷跪下,手中物件举过头顶,无一人喧哗,却有千斤重量压在这片寂静里。
守卫迟疑着不敢开门,低声道:“未经许可,百姓不得擅近宫门……”
“开。”我说。
宫门吱呀推开,我翻身下马,亲自走下台阶。雨水泡过的石面有些滑,我扶了扶腰侧,一步步走近人群。百姓乙抬起头,脸上沟壑纵横,眼底泛红。我把竹篮接过来,放在一旁空地上,又伸手将他扶起。
“起来吧。”我说,“你们能平安,便是最好的回报。”
他摇头,不肯站直:“若不是您下令搬人、修堤、发粮牌,我家婆娘和娃早就冲走了。昨夜里水涨到屋梁,我们躲在阁楼上喊救命,是兵士划船来救的。他们连名儿都不留,就说——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哑,“说这是‘娘娘交代的事’。”
我低头看着篮中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米粥,白雾腾起,扑在脸上微烫。
周围百姓纷纷上前,递来手中物什。一位老妇人颤巍巍地捧出一只小布虎,用的是家中最后一块新布,针脚歪斜,但缝得极结实。她不说什么,只把布虎塞进我手里,然后退后一步,深深拜下。
我握紧了那只布虎。
孩童丙突然从人群里钻出来,挣脱母亲的手,跑到我跟前,一把抱住我的裙角。他仰头看我,眼睛亮得像清晨露水。
“娘亲说你是天上下来的福星娘娘,是不是以后不会再发大水了?”
我没有立刻回答。四下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望着我。
我蹲下身,与他平视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鼻尖上有细汗,唇边还沾着没擦净的饼屑。
“水还会来。”我说,“山会动,雨会下,谁也拦不住天时。”
他眨眨眼,似懂非懂。
“但我答应你,”我伸手轻抚他头顶,“只要我在一日,就不会让你们被丢下。”
他笑了,露出缺了颗牙的豁口,转身大声喊:“娘!娘娘说了会管我们的!”
人群一阵骚动,不是惊惧,而是松了一口气似的震动。有人抹脸,有人低声啜泣,更多人只是站着,目光牢牢落在我身上,像要把这份安心刻进心里。
又有几个孩子受了感染,围拢过来,仰着脸齐声喊:“福星娘娘!福星娘娘!”
一声比一声响,一声比一声真。
我坐在石阶上,任他们围着,听他们叽叽喳喳地说村里事:谁家牛找回来了,谁爹被抬回来时还能喝半碗粥,哪个兵士把自己的干粮分给了三个孩子……他们说话时手舞足蹈,仿佛昨夜生死一线,今日已是可讲给孙子听的故事。
一个女孩掏出张皱巴巴的纸,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宫殿和红旗,说这是她记下的“避难所地图”。我接过来看了看,点点头:“画得很好,将来可以当差役用。”
她顿时挺起胸膛,满脸骄傲。
我忽然想起什么,从袖中取出那双捡来的布鞋,递给孩童丙的母亲:“这是在营地外拾的,应该是你们家的。”
那妇人一看就哭了,紧紧抱住孩子:“是他妹妹的鞋……那天太乱,只顾背他跑,鞋掉了也没发觉。我还以为再也找不到了……”
我把鞋放进她怀里:“找到了就好。”
她跪下去又要拜,我拉住了。
太阳渐高,人群仍未散去。礼部官员派人来查看情况,远远站在廊下观望,却没人上前驱赶。我知道他们会担心——百姓聚于宫门,历来是忌讳。但他们不明白,这些人不是来闹事的,他们是来还心债的。
一份恩情,一碗粥、一双鞋、一句称呼,就是他们能拿出的一切。
我站起身,将收到的东西一一摆开:粗饼、腌菜、布袜、陶罐、小布虎……甚至还有人送来了半截烧焦的房梁木,说是“娘娘救了命,这灾根也要留给您看看”。
我把布虎贴在胸口,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暖意。
我不是神明,也不是福星。我体内有火,日夜焚魂,每一步都踩在痛上前行。我曾被人骂作妖妃,说我会惑主乱政,说我不该插手朝务。可现在,这些百姓不问我出身,不论我身份,只记得我叫人来救了他们。
他们信我。
这份信任,比任何权柄都重。
我环顾四周,看见每一张脸上的疲惫与感激交织,看见孩子们眼中毫无保留的依赖。我忽然明白,所谓“守护”,从来不是站在高处施恩,而是当你倒下时,有人愿意为你点一盏灯;当你迷路时,有人记住你的名字,并把它传给孩子。
我不能辜负这个称呼。
“明日我要再去一趟灾区。”我对随从说,“先去云渡谷,再走青石坳,看看有没有漏掉的人家。”
随从应声记下。
我最后看了一眼人群,那些曾跪在泥水中求生的人,如今站得笔直。他们不再仅仅等待救援,而是想亲手把一点暖意送回来。
我走上台阶,回望宫门内外。
百姓乙站在原地,手中空篮已空,脸上却有笑意。孩童丙被母亲抱在怀里,嘴里仍喃喃念着“福星娘娘”,小手攥着一片从我裙角蹭下的金线绣狐纹。
老妇人送的布虎静静躺在我臂弯,针脚粗拙,却缝进了整户人家的命。
我抬手摸了摸眉间朱砂,它今日格外红。
风起了,吹动檐角铜铃,叮当一声,惊飞檐下宿鸟。我迈步走入宫门长廊,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长。
明日出发前,得换一身素些的衣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