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1章：持续关注，帮助不止
晨光刚漫过宫墙，我已坐在侧阁案前。昨夜那双沾泥的布鞋还搁在袖袋里，未及归还，今日便不能再拖。侍女端来温水净面，轻声劝我歇半个时辰，我说不必。百姓能活下来，是命悬一线挣出的生路，若因屋塌雨漏再遭难，昨日救的便不算数。
不多时，大臣甲到了。他脚步略沉，眉间有倦意，想是连日调度尚未缓过神。见礼后立在一旁，以为此番召见只为例行回禀灾后安置收尾事宜。
“北岭、青石坳、云渡谷三地，”我开口，“仍有十余户未安置妥当，你可知情？”
他微怔，随即答：“已派兵士巡查，粮牌发放齐全，避难所尚有余棚……应无大碍。”
“应无？”我从袖中取出那双小布鞋，轻轻放在案上，“这是在云渡谷营地外拾的，孩童丙的母亲亲手交还。昨夜她抱着孩子跪在我跟前，说差点永远丢了这双鞋。”我抬眼看他，“你说‘应无’，可敢担保每一户都睡在遮雨的屋里？每一家灶上都能升起火？”
他低头不语。
“命救下了，心不能松。”我道，“你即刻选五名干练差役，分赴三地，查实三项事：一，新房是否防雨；二，田埂是否重筑；三，种子是否适配今春节气。老弱有药否？学童复课否？一条都不能漏。”
他动了动唇，似想说什么，终是没出口。
我知道他在想什么——赈灾主体已毕，各州郡皆待拨粮，再调人力物力专顾一地，怕惹非议。可有些事，不是做了就算完，得看做得稳不稳。
“不必只报好消息。”我盯着他，“若有屋顶漏水、田地积水、人心不安，如实带回。我不听粉饰之词。”
他终于点头，神色渐肃：“臣明白了。三日内再派专员跟进，逐户登记，呈册上报。”
“好。”我提笔在纸角批了一行字，“去吧。”
他退出殿门时，背影比来时挺直了些。
我独坐片刻，翻出前日留下的灾情简册，一页页看过。堤防令箭已到，疏散令落实，粮储征调也已启运。可这些只是开始。人活着，还得活得安心。我想起孩童丙仰着脸问我“以后不会再发大水了”，我没说谎，但也没全说真话。水还会来，山还会动，可只要有人守着，就不至于无路可走。
正看着，内侍匆匆进来，说偏门外有百姓求见，自称是青石坳的受灾百姓乙，带了竹篓，要见我一面。
“守卫拦着？”我问。
“说是不合规矩，百姓不得擅入宫门区域。”
我起身就走。
偏门离得不远，穿过两道回廊便到。百姓乙站在石阶下，一身粗布衣裳还未干透，肩上扛着个竹篓，低头站着，手紧攥着篮绳。见我出来，慌忙要跪。
我快步上前，一把扶住他胳膊：“你我之间，不必行此大礼。”
他抬起头，脸上沟壑更深了，眼角泛红，嘴唇动了动，却说不出话。
“你是为昨日的事来的？”我问。
他点点头，将竹篓递上来：“娘娘，这是……我们家头一茬挖的笋，刚冒尖，嫩得很。土里长的，不值钱，可我想让您知道，我们没忘。”
我接过竹篓，掀开盖布。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根春笋，尖头还裹着湿泥，一股清鲜气扑面而来。
“你们自己吃才要紧。”我说。
“家里够了。”他声音低，却坚定，“今年地没淹，房修好了，种的菜也活了。兵士帮我们搭了新棚，连牛圈都砌了石基。我们……能活下去了。”
我看着他，忽然想起昨夜他说的那句“娘娘交代的事”。那时他跪在宫门前，手里捧着一碗米粥，眼里全是感激。如今他站在这里，不是来求什么，是来还一份心。
“这份心意，我收下了。”我把竹篓交给身后宫女，转头命人取来两匹粗布和几包盐，“拿去换些急需的物什。盐补身子，布做衣裳，别省着。”
他愣住，眼眶一下子红了，张嘴想推辞，又说不出话。
“回去告诉乡亲们，”我看着他，“我不是高坐宫中的娘娘，我是记得你们名字的人。你们叫得出我，我也认得你们。”
他深深作揖，肩膀微微发抖。
我扶他起来，送他至台阶边。他转身要走，忽又停下，回头望我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终究没说话，只重重点了点头，一步步走远。
阳光照在他背上，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站在原地，风从廊下吹过，带着春泥与新笋的气息。宫墙内外，不过一步之隔，可有些人，一辈子都不敢靠近。如今他们敢来了，不是求活路，是来送一口新鲜的土产，是来告诉我——他们好了。
这才是最重的回报。
回到侧阁，我重新翻开简册，提笔在青石坳一栏写下：“房屋修缮进度缓慢，部分屋顶仍用茅草覆盖，需加派工匠。”又在云渡谷条目下记：“田地排水未尽，种子下发滞后，建议协调农官现场指导。”
写完，合上册子，放在案角。明日出发巡视，不必再等。
窗外，铜铃轻响，檐角飞鸟掠过，衔着一段春光而去。
我起身，将那双捡来的布鞋取出，轻轻摆在柜中。等下次见到孩童丙，亲手还给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