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2章:君臣商议,策略初定
晨光刚照进侧阁,我正将那双捡来的布鞋收进柜中,内侍便来报,陛下已在东厢候着。我未多言,只整了整衣袖,提步便往御前去。
东厢门开着,萧云轩立在案前,手中正翻着昨夜我留下的灾情简册。他听见脚步声,抬眼望来,神色沉静,却掩不住眼底的倦意。我走近,见案上摊着三张纸,一张是青石坳屋舍修缮图,一张是云渡谷田地排水表,还有一张,写着“北岭、青石坳、云渡谷三地安置问题汇总”。
“你昨夜记下的事,我都看了。”他先开口,声音不高,也不急,“屋顶漏水、种子滞后、老弱无药、学童未复课……这些都不是小事。”
我站在案侧,点头:“命救下了,心不能松。百姓不是要我们施舍,而是要一条能走稳的路。”
他合上简册,指尖在封皮上停了片刻,又翻开一页:“你说‘应无大碍’四个字最伤人,我信。可若不靠巡查,靠什么?靠奏折?靠官话?”
我没有答,他知道答案。
他转身走向窗边,阳光落在他肩头,月白锦袍泛出微光。片刻后,他回身道:“不能再靠一人一策地救。这次水患虽过,但根子还在。若今春不固基,秋收必歉;民心若失依托,乱源将起。”
我说:“我已经想过了。重建不能只图快,得讲个‘稳’字。第一,屋要稳——茅草顶不行,得换瓦片,梁柱得用实木;第二,粮要稳——种子得配节气,农具得补足;第三,心要稳——不能只发粮牌,得让人看见活路。”
他听着,慢慢踱回案前,拿起笔,在纸上写下三个字:屋稳、粮稳、心稳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这叫‘三稳’。但还得防两样——防疫病于未发,防动荡于未萌。你巡的是地方,我看的是全局。若各地隐瞒实情,拖沓应付,再好的策也落不了地。”
我明白他的意思。便道:“那就设督办组,由中央直派官员赴各地督查,每五日一报,专递快报入宫,不得经手地方衙门。”
他点头:“还要建快报制度,凡有灾情异动,不论大小,即刻飞骑上报。迟报者斩,瞒报者诛。”
我说:“百姓已有自救之力。青石坳的百姓乙今早送来一筐春笋,不是求恩,是来还情。他们不需要一直被扶着走,只需要有人指个方向。”
他目光一动:“实物带来了?”
我唤宫女取来竹篓,掀开盖布。春笋整齐码着,尖头裹泥,清气扑面。我又取出那双小布鞋,放在案上:“这是孩童丙的鞋,母亲亲手交还。她说,差点就永远丢了。”
萧云轩低头看着,伸手轻轻碰了碰鞋尖。半晌,他抬头:“这不是灾民,是子民。他们没等朝廷发令,已经开始修房种地。我们若不顺势而为,反倒成了拖累。”
他提笔蘸墨,在另一张纸上疾书。写罢推至我面前:《灾后复安九策》草案。
我逐条看去:
一、住房重建须以砖石为主,茅草仅作临时遮蔽,限期六十日内换瓦;
二、种子由农官统配,依节气分发,不得延误;
三、农具、耕牛短缺者,由官府暂借,秋收后归还;
四、老弱病残每日供粥一升,另加药汤一剂;
五、学童七日内复课,私塾可领纸笔补贴;
六、设立灾后舆情司,严禁地方压制民间上书;
七、组建中央复安使团,直派各地监督执行;
八、建立五日快报制,直达御前;
九、拨内帑银三十万两,专款专用,不得挪移。
我看完,心中已有定数。抬头道:“第九条最关键。若无钱,其余八条皆为空谈。”
他道:“钱从内帑出。先帝留下的库银,本就是为国难时用。若太平时守财,灾时吝施,何以为君?”
正说着,内侍通报大臣丙到。
大臣丙年近六旬,须发半白,穿着深青朝服,步履沉稳。他入殿行礼,目光扫过案上文书,眉头微皱。
“陛下召臣,可是为灾后事宜?”
萧云轩道:“正是。澹台妃已拟出《灾后复安九策》,你看看。”
大臣丙接过草案,逐条细读。读至一半,脸色渐沉。读完,缓缓放下:“陛下,此策用心良苦,臣不敢不敬。但三十万两非小数目,且新政条目繁多,地方恐难齐力推行。若赋税因此动摇,反致民生不稳。”
我说:“大人所虑,是怕扰了规矩。可规矩是为人设的,不是为困住人。青石坳百姓自己挖笋卖钱,云渡谷老农重筑田埂,他们没等朝廷下令,已经在动。我们不是在破规矩,是在跟上他们。”
他摇头:“民间自发,终归零散。朝廷一动,牵连百官、千吏、万民。若仓促推行,恐生乱象。”
萧云轩开口:“你可知昨夜我为何彻夜未眠?不是为灾,是为信。百姓信我们能护他们周全,可若我们因‘怕乱’而不作为,才是真乱之始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:“三十万两,我出了。复安使团,由你牵头组建,三日内出发。九策不必全由礼部议,明日早朝直接宣示天下。若有阻者,以误国论。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大臣丙脸色变了变,还想再说,终究闭口。低头道: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他捧起草案,双手略颤。我见他袖口磨得发白,知他一向清廉,未必是为私利阻拦,只是惯于守成。
临行前,我唤住他:“大人,您若担心落实难,不如亲自走一趟青石坳。看看那里的春笋是怎么冒出来的——不是靠天,是靠人一锄一锄翻出来的土。”
他停下,背影僵了一瞬,低声道:“臣……会去。”
他退出大殿,脚步比来时沉重,却也更实。
殿内只剩我和萧云轩。
他走到御案前,提起朱笔,在《灾后复安九策》末尾重重批下“准”字,红印如血。
“文书即刻送内阁誊抄,明早宣读。”他说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那九条策文,一字未改,却已不再是纸上空言。它们即将走出宫墙,落进泥土,长成新的秩序。
“你觉得,能成吗?”他忽然问,语气不像君王,倒像一个需要确认答案的人。
我望着窗外。阳光洒在檐角铜铃上,风过,铃轻响。
“百姓已经开始了。”我说,“我们只是跟上。”
他笑了下,没再说话。
内侍进来,捧走政令文书。脚步声远去,殿内安静下来。
我仍站在案侧,指尖轻点“三稳”二字。屋要稳,粮要稳,心要稳。这不是命令,是承诺。
萧云轩立在御案前,未动,也未离。
宫道上,大臣丙捧着草案匆匆前行,袍角带起一阵微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