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3章:策略实施,效果初显
天刚亮,政务堂的门便被推开。我走进去时,案上已摆着一卷快报,封皮沾着泥点,边角微卷,显然是连夜快骑送来的。我解开绳结,展开纸页,北岭主簿的字迹工整列于其上:“瓦房奠基三十七户,农具发放四百二十三件,学童复课率六成。”末尾还附一句:“百姓轮班修渠,灯火未熄。”
我将纸页轻轻放下,指尖在“三十七户”上停了片刻。昨夜那场朝议的余音还在耳边——大臣丙捧着草案离去时脚步沉重,嘴上应承,心里未必真信能推得动。可如今,三地已有回应,不是空话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大臣甲入内行礼。他今日穿的是常服,袖口略显褶皱,像是没来得及换下昨夜值守的衣裳。“复安使团已分三路出发,”他说,“青石坳为第一站,使者昨夜戌时抵达,即刻召集地方官议事。百姓听说朝廷派人来督建,自发集会修排水沟,点灯到三更。”
我点头,取过舆图摊开,用朱笔在北岭、青石坳、云渡谷三处各画一圈。红墨落下时,纸上像落了三滴血。这不再是纸上谈兵,是脚踩进泥里走出来的第一步。
“告诉各地驿站,凡有快报,不必经府衙转呈,直递宫门。”我说,“五日一报,不得延误。”
大臣甲应声退下。堂内重归安静,只剩窗外风掠过檐角铜铃的轻响。我盯着那三圈红痕,想起昨日萧云轩批下“准”字时的模样。他站在御案前,没有多言,只那一笔朱红,便把九条策文从禁宫推向了千山万水。
午时刚过,地方官员乙由内侍引至静室。他穿着旧官袍,靴底沾着湿泥,脸色疲惫,眼窝发青,显然是连夜赶回。他双手捧上账册与民情录,声音有些哑:“云渡谷田埂重筑八成,排水沟渠完工,老农说今年秋收有望七成。”
我翻开账册,一页页细看。种子分发记录齐全,耕牛借用登记清晰,连孩童复课名单都按村列明。我又抽出几封百姓手写的信,字迹歪斜却认真。其中一封写道:“屋梁换了实心松木,不怕再塌。感谢官家没忘了我们。”另有一幅孩童所绘的“新屋图”,炭笔勾出屋顶、窗框和门前的小狗,角落写着“我要住一百年”。
翻到最后一页,我停住了。药材配额登记显示,药汤少发两日,原因为运药车遇山道塌方,改道延误。
“你已尽力。”我说,“但百姓等不起。立刻补派快骑,绕行东岭古道,务必明日送达。另外,凡民生急需之物,今后可越级直报,不必等府衙汇总。”
他猛然抬头,眼中闪过惊异,随即低头叩首:“是!卑职……明白。”
我合上账册,递还给他。他双手接过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起身时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。
暮色渐起,政务堂的烛火被点亮。我将今日所有文书归拢,一一放入木匣,提笔在封签上写下“初效卷一”四个字。笔锋平直,不加修饰,就像这一整天的事——没有惊天动地,只有桩桩件件落地生根。
萧云轩遣内侍送来一盏茶,瓷杯温热,茶面浮着浅浅一层沫。内侍放下托盘,递上一张字条,上面是他亲笔所书:“三稳已见其形。”
我展纸一笑,未回话,只将字条压在砚台下。
随后起身,走出政务堂。晚风拂面,带着一丝凉意。我沿着宫苑回廊缓步前行,两侧宫灯次第燃起,映着青砖地面泛出微光。走到尽头时,我停下脚步,倚着雕花栏杆向外望去。
宫墙之外,市井灯火如星点般亮起。街角传来小贩的叫卖声,一个孩子拎着竹篮跑过街道,笑声清脆。远处有妇人唤儿归家,声音悠长。炊烟袅袅升起,混着饭菜香气飘散在晚风里。
我静静看着,许久未动。
一名扫地的老内侍经过,见我立在此处,放轻了动作,帚尖划过砖缝,沙沙作响。他低声道:“娘娘,风起了,该添件衣裳。”
我没回头,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又说:“今早北巷的铺子开门了,卖的是新米粥。听说云渡谷那边粮道通了,米船已靠岸。”
我点点头。
他继续扫着,慢慢走远。我仍站着,目光落在那片烟火人间。那里没有奏章,没有朱批,没有朝堂争执,只有人活着的声音——做饭、走路、说话、笑闹。
这才是“稳”。
不是我们救了他们,是他们自己活了过来。
内侍匆匆赶来,在廊下躬身:“娘娘,尚书省来报,大臣甲已安排第二批使团启程,明日卯时出城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我说。
他退下后,我转身欲回堂内,却又停下。西边天际最后一缕霞光正在消散,月亮悄然爬上檐角。我望着那抹淡影,忽然觉得肩头轻了些。
不是事做完了,而是知道有人在跟上来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是值夜的宫女巡行至此。她提着灯笼,看见我,连忙行礼。我摆摆手,她便默默站在不远处候着。
我最后望了一眼宫外的灯火,抬步往回走。裙角拂过石阶,无声无息。
到了堂前,我让宫女取来明日要用的简册,放在案头。又看了看压在砚台下的那张字条,依旧没动它。
烛火跳了一下。
我吹灭灯,走入暗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