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4章:学者受启,研究新域
天光刚透,我推开政务堂侧室的窗。昨夜那盏灯已熄,砚台边的字条还压在原处,萧云轩的笔迹未动。我取下纸条,折好放入袖中,案上《初效卷一》的封签已被收走,只余一道浅痕。
内侍轻步进来,低声道:“娘娘,偏殿外有位先生候着,说是民间学者,姓陈,带了个年轻后生。”
我没抬头,正将昨日批完的简报归入匣中。“等了多久?”
“快半个时辰了,没递拜帖,也不敢惊扰值守官吏。”
我放下朱笔,起身时顺手拿起案角新备的名册——空白厚纸,线装粗订,封面尚未题字。“走吧。”
偏殿空旷,晨风穿廊而过,吹得檐下铜铃轻响。一人立于阶下,青布直裰洗得发白,背脊挺直,手中攥着一卷旧书。另一人站在稍后,年纪轻些,抱着个竹筒,指节因用力泛白。
听见脚步声,年长者抬头,见是我,连忙整衣下跪。
“草民陈明远,叨扰娘娘清静。”
“起来说话。”我走到廊前,“你既来了,便是有话要说。不必拘礼。”
他站起身,低头道:“草民研习地志多年,近日见北岭救灾之法,调度有序,百姓响应迅捷,实乃前所未见。心中敬佩之余,亦生疑惑——若灾前便有准备,是否可免塌屋失田之苦?此念一起,辗转难眠,故斗胆求见。”
我说:“你想问的不是怎么救火,而是怎么不让它烧起来。”
他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震动。
“是。”他声音微颤,“历来治灾,皆重事后抚恤,少有专研灾前征兆者。草民曾翻遍州府地志,发现山崩水溢之前,多有异象:井水浑浊、禽兽夜鸣、蚁群迁徙……可这些事细碎零散,无人记录,更无人深究。此次若非娘娘提前下令,怕又是一场迟来之救。”
我看着他,片刻后说:“那你已经想明白了。”
他一怔。
“不是来问我做了什么,”我说,“是来告诉我,该做点不一样的事。”
他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旁边年轻人忍不住开口:“可我们无官身,无衙署,连藏书阁都进不去。想查旧档,只能靠地方志抄本,还不知真假。经费……更是不敢想。”
我转向他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张济,是陈师的学生。”
我把手中名册递过去:“从今日起,皇家藏书阁‘地志类’与‘灾异录’部分,你们可凭此册登记借阅。守吏若阻,持册直报内务司。”
张济愣住,双手接过,像接一件重物。
陈明远也上前一步:“娘娘真允我等查阅禁典?”
“不是禁典,是该用的书。”我说,“既然你们愿意看别人不看的东西,那就去看个明白。”
他又问:“若我们整理出些东西,能呈上来吗?”
“每月初五,设‘问策日’。”我说,“凡有志于此道者,皆可递简求见。不限身份,不论出身。你可以带他一起来。”
风从殿外吹进来,卷起地上一片落叶。陈明远低头看了看脚边,再抬头时,眼神变了。
“草民曾拟三个方向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一是绘‘灾痕图谱’——将历代灾害地点标记于舆图,寻其规律。二是立‘前兆簿’——收集民间关于动物、水源、气候的异常记载,看能否找出共性。三是建‘应变沙盘’——以村镇为单位,推演不同灾情下的调度方案,试算人力、粮药、避所配置。”
我说:“很好。”
他反而一愣。
“不是来听我说对错的。”我走到廊柱旁,指尖划过木纹,“你是来点燃火种的人。我不给你答案,只给你三样东西:时间、资料、通道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拱手:“谢娘娘成全。”
“不必谢。”我说,“你们做的事,比等灾来了再忙乱更有意义。若真能找出些门道,将来少塌一间屋,多活一个人,都是实打实的功德。”
张济在一旁翻开竹筒,取出纸笔,飞快记下。
我问他:“你在写什么?”
“记您说的每一句话。”他抬头,“还有刚才那三个方向。回去就要开始查书,不能耽误。”
我点头,转身欲回侧室,又停下。
“明日会有第一批借阅单送来,我会亲自过目。若有难处,直接写条子递进来。”
他们齐声应是。
走出几步,我听见身后传来低语。
“老师,咱们……真能干成这事?”
“闭嘴,走路。”
脚步声渐远,踏在青砖上,稳而急。
我回到侧室,将一本新册子放在案头。封面仍空着,只压着一支未蘸墨的笔。
窗外,宫墙之外的市井声再度响起。卖米粥的摊子开了,有人在讨价还价,一个孩子跑过街口,手里举着刚买的糖饼。
我坐下,翻开今日待批的文书。
笔尖落下前,看了一眼那本空白名册。
第一个名字,很快就会写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