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6章：妖妃鼓励，学术繁荣
天光刚亮，我放下笔，揉了揉发酸的指节。案上文书堆得不高，却已批完大半。窗外风轻，檐下铜铃响了一声，像是应和着什么。我起身推开窗，晨雾未散，宫道上已有内侍提灯走过，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昨日陈明远与张济走后，我在名册上写下了他们的名字，又批注了人事调度优先。这本是小事，可我知道，有些事不在纸上，在人心里。他们带回的图谱是真的，但比真更难得的，是那份敢把民间异象当正经事来查的胆子。
我转身唤来内务司主事，命他拟一道通告：请近三个月参与过灾情记录、地方志整理或实地查访的学者，以及太学中专攻地理、农政、工造的年轻学子，明日午时前至宫苑西侧讲学堂集会，名义为“心得分享”。
主事低头记下，问是否要备礼席。我说不必，只设竹席矮案，每人一盏清茶，几样果品即可。地点也不在正殿，就在那处半敞的庭院——有树有风，说话能听得清楚，人也能坐得自在。
次日午时，我提前到了讲学堂。地方不大，二十几张矮案围成半圈，中间留出空地。梧桐树影斜铺在地上，风吹叶动，光斑轻轻晃。学者们陆续来了，多是四十上下年纪，穿粗布直裰，背微驼，手里都抱着卷册或竹筒。年轻学子跟在后面，低着头，不敢看人，只悄悄打量四周。
我没有上主位，而是走到席间，先请一位姓王的老学者坐下。他是最早响应信己堂号召的人之一，去年还亲自去北岭丈量过山体坡度。我问他昨夜可曾歇好，他说睡得踏实，就是今早出门时孙子非要把自己画的一张“避灾路线图”塞进他包袱里。
众人听了都笑起来。
气氛松了些。
我又转向旁边一个年轻人，约莫十五六岁，袖口磨了边，手里攥着一本旧笔记。我认得他，叫李承，是太学院外舍生，父亲是个县衙书吏。我问他：“你为何来？”
他脸一下子红了，结巴道：“我……我想知道，学问能不能救人。”
我说：“能。只要你肯写，肯查，肯把看到的说出来。”
他低头咬唇，没再说话，但手里的笔记攥得更紧了。
待人都坐定，我站起身，走到庭中梧桐树下。阳光透过树叶照在我身上，不烫，也不冷。
我说：“你们写的不是文章，是千百人活命的机会。我不看出身，只看用心。哪怕一字一句，只要能救人，便是大道。”
停了停，我又说：“有些人说，女子不该干政，更不该插手学术。可我要问一句——谁定的规矩不能改？谁说的道理不能问？若连话都不敢说，路还怎么走？”
场中静了一瞬。
接着，有人轻轻鼓掌。
是那位王姓学者。他站起来，声音不大，却稳：“娘娘说得对。我们这些人，一辈子埋头翻书，常觉得说了也没人听。可如今有了信己堂，有了‘御前参研’的名分，连藏书阁都能进，驿马也调得动——这是实打实的变化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左右：“我愿牵头，组建一个常设小组，专门汇总各地上报的异象记录。每月整理一次，报给政务堂备案。不求快，但求真。”
没人接话，可好几个人点头。
我看着他们，心里明白——这一句承诺，比十道政令都重。
这时，那个叫李承的年轻人突然站了起来。他个子不高，站在那里有些晃，声音也发颤：“我……我也想做点事。我从县志里抄过地形图，知道家乡哪片山容易滑坡。我想学地理志，将来也能画一张护民的地图。”
他说完，脸涨得通红，头低下去，像怕被人笑话。
可没人笑。
片刻后，掌声响了起来，从一个人到一群，由弱变强。有人拍案，有人点头，还有老学者抹了眼角。
我走过去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。他抬头看我，眼里全是光。
我说：“你这念头很好。地图不是死的，人走多了，路就出来了。你现在写的每一笔，都是在铺这条路。”
他用力点头，把那本旧笔记抱得紧紧的，像是抱着什么宝贝。
又有几个年轻学子陆续开口，有的说想整理药草图谱，有的想研究水渠走向，还有的提出能否把乡间老人口述的天气经验也记下来。我一一听着，不打断，也不评价，只是让他们说完。
最后，我说：“今日这场会，没有上下之分，也没有贵贱之别。你们每个人带来的东西，我都收着。以后每月初七，这里都开一次这样的会。谁有想法，谁就能上来讲。”
我说完，看了看天色。日头偏西，树影拉长，茶盏里的水已经凉了。可席间的人还没走，仍在低声交谈，有人掏出纸笔当场记下要点，有人凑在一起讨论某个数据出处。
我站在原地没动。
内侍走来，递上一份名单，是刚收到的报名册。上面写了三十多个名字，有学者，也有学子，大多是自愿加入灾情研究相关事务的。名单末尾还附了一句：“愿随王师共理《前兆簿》续编”。
我接过名单，指尖触到纸面，微糙，带着墨香。
远处传来暮鼓声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讲学堂的门开着，风穿堂而过，吹动檐角铜铃，也吹起了案上一页纸。那页纸上写着一行字：“地理非止于山川，亦载民生疾苦。”
我没让人去压住它。
就让它飞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