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1章:机构建设,人才汇聚
晨光刚照到宫道青砖,我已出了宫门。马车未停稳,登记册就递到了手上。小吏念着今日行程:北岭辰时初刻、青石坳午前抵达、云渡谷申时末返舟。三地学庐同日动工,差一刻都不行。
北岭山口风大,砂石打在脸上生疼。工地中央主堂地基已挖好,梁架却空悬未立。工匠乙蹲在坑边,手抓一把土搓了搓,抬头见是我,抹了把汗站起来。
“娘娘,土太松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昨夜雨后夯过两遍,今早再踩,脚印深了半寸。若按原图立柱,不出半月必沉。”
我走近坑沿,俯身看那新翻的黄土。指腹捻起一点泥屑,确是浮而不实。图纸摊在木箱上,我对照实地方位,确认无误。选址没错,问题出在土质。
“本地有青石?”我问。
“东坡断层能采,但运力不够。”他说,“原定木料也卡在峡口,船夫说江面涨水,得绕道。”
我掏出笔记,翻到工部梁坊那页,提笔写一行字:加急调驿马两匹,换轻车走山道,木料即日运抵。写完交给随行文书:“送出去,要快。”
转头对工匠乙说:“青石可代夯土?”
“能。”他点头,“打三层底,中间灌浆,比纯土结实。”
“那就改。”我说,“三日内恢复进度,缺人手报工部补录。”
他应声记下,转身喊人去东坡探矿。我站在坑边又看了一会儿,风吹起袖角,纸页哗响。第一件事落了地。
马车颠簸上路时,日头已高。中途换马不歇脚,直奔青石坳。那边占地宽,原是废弃校场,如今搭起数座棚屋,学者们陆续报到。
刚下车,就听见争执声。棚内几张长桌拼在一起,七八人围站,脸都朝着中间一张图。学者甲站在桌头,手指点着旱区渠系草稿,嗓门最响。
“百姓要的是水!”他说,“去年三村绝收,不是因为不懂星象,是因为沟没挖通!现在搞历法,三年五年才出结果,人等不起!”
另一人穿灰袍,捧着一卷星轨图:“节气误判才是根子!农时不准,挖再多沟也是白费!天时定,人事才能跟上!”
两人你一句我一句,谁也不让。其他人低头不语,有的翻书,有的磨墨,气氛僵住。
我走到桌前,没说话,先把百姓申报的需求清单铺开。上百条写着:渠口淤塞、井深不足、坡地漏水、雨季误耕……一条条密密麻麻。
“你们看。”我把清单推到中间,“哪一条不是要水?哪一条不是怕误时?”
众人安静下来。
“所以两个都做。”我说,“分两组,一组专攻灌溉,画渠系、测水道、试引流;另一组研历法,算节气、校星象、定农时。年终共评成效,谁解决的户多、减损大,谁得优评。”
学者甲皱眉:“可人力有限。”
“那就先紧着最急的来。”我指着清单上三条红标,“云渡谷潮汐失准、北岭春播偏迟、青石坳夏旱连年——这三个地方,三个月内必须拿出应对法子。其他缓一步。”
灰袍学者低头看图,片刻后点头:“可以。”
学者甲也松了口气:“那我带人今早就去量坡度。”
我从笔记里抽出一张空白表,写下“农工组”“天文组”,让他们各自报人名。名单填满时,棚外传来脚步声,又有三人背着包裹进来,说是太学院派来的助手。
事情动起来了。
最后一站是云渡谷。码头边临时搭了工坊,几间茅屋改成学庐,窗框还没安全。工匠乙正带着人锯木料,见我来,放下锯子迎上前。
“娘娘,材料到了一半。”他说,“铜尺、水仪都在船上,等您示下入库。”
我点头,随他进屋。屋角堆着几件旧器,锈迹斑斑。一名年轻学者坐在案前,手里捏着半截炭笔,盯着桌上残破的潮汐图发愣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他抬头,眼圈发黑。“缺量具……没法算。”声音低,“潮位差三寸,流向就变。没有准尺,画出来也没用。”
我看了工匠乙一眼。
“应急库还有多少存?”我问。
“铜尺五把,水仪两台,其余要重制。”他说。
“全拨给他。”我说,“另命你三日内仿制一批通用量具,尺寸统一,五域都能用。”
工匠乙记下。我又让文书取来登记册,在最后一页划出新栏:五域学庐互通册。首条写道:云渡谷需量具,北岭可供模本,青石坳愿协造。
“以后各馆有需求、有成果,都记在这里。”我说,“每月交换一次,实物可借,图纸共享。”
年轻学者猛地抬头,眼里有了光。
“真的能拿到?”他问。
“只要你用。”我说。
他立刻起身翻箱,找出一张草图:“这是我画的简易水仪,不用整铜,木壳包铁就行,二十工能成。”
我接过看,结构简单,但关键部位标注清楚。递给工匠乙:“照这个做一批,优先发给沿海村落。”
他接过去,点头:“明早开工。”
天色渐暗,我走出屋门。谷口水面平静,晚风推着碎金般的波光。船已在岸边等候,帆未扬,绳缆系牢。
我登上船头,坐进舱前矮凳。文书将三地汇报文书递来,我一一翻开。北岭改基方案已签,青石坳分组名单落定,云渡谷首份需求入册。
纸页被风掀起一角,我伸手压住。
远处工地上还有人影晃动,灯火星星点点。工匠乙在指挥搬料,学者甲蹲在沟边比划,年轻学者抱着新到的铜尺,一遍遍校准刻度。
没有人喊口号,也没有人停下。他们只是在做事。
船夫低声问何时开船。
我说再等一会。
风从谷口吹来,带着湿气和木屑味。我合上文书,夹进笔记。封皮已被磨得发白,边角卷起,像一块老布。
明日此时,这些名字都会出现在朝会上。有人会问耗了多少银,占了几分工,值不值。
我会说,北岭的地基打了三层青石,青石坳的渠图开始测绘,云渡谷的水仪明天就能造。
这就够了。
船绳解开一声轻响。
我抬眼看向前方水道,月影浮在浪尖上,一晃一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