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阳心里了然,老妇人的话里藏着太多未说出口的往事。
那些往事定是裹着刺的,若是强行剥开,只会让她更疼。
他原本打算不再追问,让老妇人慢慢平复情绪。
可佩小奇像是察觉到了空气里的悲伤,竟从他的背包里钻了出来。
小家伙的身子小小的,毛茸茸的,迈着短短的小腿,一步一颠地跑到老妇人脚边。
它先是小心翼翼地用粉褐色的小鼻子蹭了蹭老妇人的裤腿。
见老妇人没有反应,又用圆滚滚的小脑袋轻轻顶着她的膝盖。
像个撒娇的孩子,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安慰这位满心悲戚的老人。
老妇人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她缓缓蹲下身,膝盖碰到地面时发出轻微的 “咔嗒” 声,想来是常年劳作,关节早已不太灵活。
干枯的手悬在半空,顿了片刻,才轻轻落在佩小奇的脑袋上。
她的动作极轻,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,指尖小心翼翼地顺着佩小奇的毛发生长的方向梳理。
连呼吸都放得柔了,生怕惊扰了这只暖心的灵宠。
“要是阿辰和阿瑶还在,也该像你们这样,有自己的伙伴了。”
老妇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,哽咽着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带着难以抑制的悲伤,
“或许还会带着灵宠一起游山玩水,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……”
“阿辰和阿瑶是您的孩子吗?”
苏小雪轻声问道,她的声音放得极柔,像是怕太大声会惊碎这脆弱的氛围。
刘阳看到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,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 ——
她既想知道后续的故事,了解更多关于暗黑势力的线索,又怕再次触动老妇人的伤心事,让她陷入更深的痛苦。
老妇人点了点头,动作很慢,像是连点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。
她缓缓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,那板凳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
凳面被磨得光滑发亮,边缘还有几处用木片修补的痕迹,显然是陪伴了她很久的老物件。
她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。
目光飘向窗外,落在远处连绵的青山上,像是穿过了眼前的浓雾,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些安稳幸福的日子。
空气安静了很久,只有灶膛里柴火偶尔 “噼啪” 作响的声音,像是在为这段尘封的往事伴奏。
过了好一会儿,老妇人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岁月的沧桑:
“阿辰是我的独子。”
提到儿子,她的眼神里终于又泛起了一丝温柔,嘴角也微微上扬,露出了久违的笑容,
“他爹走得早,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。这孩子打小就聪明伶俐,学什么都快 —— 隔壁李木匠教他做小木勺,别人要学三天才能做得像样,他半天就会了,还做得比师傅的样品还精致;村里的先生教他认字,他过目不忘,先生总说他是块读书的好料,将来定能有大出息。”
说到这里,她顿了顿,眼神变得悠远,像是在回忆阿辰小时候的模样。
“可他性子却倔得很,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
老妇人笑着摇了摇头,那笑容里满是宠溺,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倔强却可爱的儿子,
“有一次,他想爬到后山的桃树上摘桃子,我怕他摔着,拦着不让去。结果他趁我在屋里做饭,偷偷溜了出去,硬是凭着自己的力气,爬上了最高的那棵桃树。下来的时候脚滑了,摔在草丛里,膝盖擦破了皮,流了不少血,却还举着手里最大的一个桃子,笑着跑回来跟我说‘娘,你看,我摘到最大的一个,给你吃’。”
她的声音渐渐柔和下来,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安稳幸福的日子里,脸上的皱纹都似乎舒展了几分:
“他十五岁那年,春天来得早,山脚下的野花开得满山都是,红的、黄的、紫的,好看得很。有一天他去山上砍柴,回来的时候,身后跟着一个姑娘。那姑娘就是阿瑶。”
老妇人缓缓解释,阿瑶是邻村的姑娘,家里只有一个生病的奶奶,日子过得很艰难。
那天阿瑶听说后山有一种草药能治奶奶的病,便独自上山去采。
没想到遇上了春雨,山路变得又滑又陡,她不小心摔了一跤,膝盖流了血,还在山里迷了路,只能坐在石头上无助地哭。
阿辰砍柴时听到了哭声,顺着声音找过去。
就看到了蜷缩在石头旁的阿瑶。
“阿辰后来跟我说,他看到阿瑶的时候,姑娘穿着浅蓝色的粗布裙,头发上还沾着草屑和泥土,眼睛红红的,像只受惊的小兔子,可手里还紧紧攥着采到的草药,生怕弄丢了。”
老妇人的声音里带着笑意,像是在讲述一件极其美好的往事,
“他把自己的帕子拿出来,小心翼翼地给阿瑶包扎伤口,又扶着她,一步一步慢慢地把她送回了家。路上两人聊了一路,阿辰说阿瑶心善,是个好姑娘;阿瑶说阿辰老实可靠,是个值得信赖的人。一来二去,两人就熟悉了,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。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从那之后,阿辰总爱往邻村跑。
有时是帮阿瑶家挑水,把水缸挑得满满的。
有时是帮着劈柴,堆起高高的柴垛。
有时什么也不做,只是坐在院子里,听阿瑶讲村里的趣事,或是陪阿瑶的奶奶说话,逗老人开心。
阿瑶也常来老妇人家,会给老妇人带些自己做的咸菜、酱菜,或是帮着缝补衣服、打扫院子,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村里的人都看在眼里,常跟老妇人打趣:
“你家阿辰这是要把邻村的好姑娘拐回家咯!”
老妇人每次听到这话,都会笑得合不拢嘴,心里早就把阿瑶当成了自己的儿媳妇。
没过多久,阿辰就跟老妇人说了想娶阿瑶的念头。
老妇人自然是欢喜的 —— 阿瑶模样周正,心地又善良,对她也孝顺,这样的姑娘做儿媳,是再好不过的事了。
两家很快就定了亲,把婚期定在了秋收后,那时粮食丰收,家家户户都有空闲,正好能热热闹闹地办婚礼。
“那时候啊,村里的人都羡慕我们家。”
老妇人的眼神亮了起来,像是又看到了当时的热闹场景,脸上满是幸福的回忆,
“王大娘主动来帮我缝喜服,选了最好的红布,绣了好看的鸳鸯;李大爷送了一筐刚下的鸡蛋,说给阿辰补身子;连平日里最吝啬的张屠户,都割了一块最好的五花肉送来,还说要给婚礼帮忙。我每天都在琢磨,成亲后要给他们收拾出哪间屋子,要给阿瑶做些什么好吃的,想着等他们成了亲,再生个大胖小子,我们一家就能过上热热闹闹、幸福美满的日子了。”
说到 “幸福美满” 四个字时,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,随即又沉了下去,眼神里的光亮也渐渐黯淡。
那点刚刚燃起的温暖,很快就被浓重的悲伤覆盖,像被浓雾笼罩的山林,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。
“可这份幸福并没有持续太久,就像泡沫一样,轻轻一碰就破碎了。”
老妇人的声音里满是绝望,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,随时都可能落下。
刘阳和苏小雪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,心里也跟着沉重起来。
他们知道,接下来的故事,定然是充满了痛苦和无奈,也定然与暗黑修炼者脱不了干系。
老妇人深吸一口气,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,才继续说道:
“一年后,也就是阿辰和阿瑶成亲的前一个月,村里突然来了一群人。他们穿着质地精良的丝绸衣裳,衣摆上绣着繁复的云纹,走路时脚步轻盈,身上带着一种常人没有的清冷气息,看起来就不是普通人。”
村里人都没见过这样的阵仗,纷纷围过来看热闹,有人小声议论:
“这怕是什么大人物吧?难道是来我们村考察的官员?”
也有人猜测:
“说不定是山上的神仙下来了,来选弟子的呢!”
那些人自称是山上宗门的修炼者,说村子后面的山灵气浓郁,是修炼的绝佳之地,要在这里建立宗门,广收弟子,只要有天赋,就能跟着他们学习法术,成为拥有强大力量的修炼者。
为了显示实力,为首的那个修炼者抬手对着路边的一棵枯树挥了挥。
只见一道诡异的白光闪过,那棵原本光秃秃、连树皮都快掉光的枯树,竟瞬间抽出了嫩绿的嫩芽,不过片刻就枝繁叶茂,甚至还开了几朵白色的小花。
村民们都看呆了,孩子们更是围着修炼者欢呼雀跃,眼里满是崇拜。
阿辰站在人群最前面,眼睛里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——
他从小就听村里的老人说过修炼者的故事,说他们能飞天遁地、呼风唤雨,拥有无上力量,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。
那一刻,他看着修炼者施展出的 “法术”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他要成为修炼者,要变得强大,要保护娘和阿瑶,要让他们过上更好的日子,不再受穷受苦。
“我劝了又劝,把所有能想到的道理都跟他说了一遍。”
老妇人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和痛苦,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,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,
“我跟他说,修炼之路凶险无比,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,丢了性命;我跟他说,安稳的日子才最珍贵,我们不需要大富大贵,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就好;我甚至拿出他爹留下的唯一一件旧棉袄,哭着跟他说‘你爹走的时候,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,他只想你平平安安的,别去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’。”
可阿辰根本听不进去,他的心思已经被修炼者描绘的 “无上力量” 勾走了,那些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。
无论老妇人怎么说,他都只是低着头,嘴里重复着一句话:
“娘,我想保护你们,我想让你们过上好日子。只有变得强大,才能做到这些。”
刘阳听到这里,心里不由得一沉 ——
他知道,阿辰口中的 “宗门修炼者”,定然就是暗黑修炼者伪装的,他们用 “强大力量”“保护家人” 这样的谎言,蛊惑了像阿辰这样渴望变强的普通人,让他们一步步陷入暗黑禁术的深渊,最终变得面目全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