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，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，布料很粗糙，边缘有些磨损，袍子的下摆扫过地面的碎石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他的头发比以前长了许多，遮住了部分脸颊，只露出一双眼睛 —— 原本清澈的眼神，现在变得深邃而冰冷，像结了冰的湖水，没有一丝温度。
他的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黑气，那黑气很淡，却带着一股阴寒的气息，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。
“娘亲，阿瑶，你们怎么又来了。”
阿辰的声音变了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，带着一丝不耐烦，像淬了冰，扎得人疼。
他的眼神扫过我，又落在阿瑶身上，可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，仿佛眼前的人只是陌生人。
“阿辰，跟我们下山吧，暗黑修炼这条路走不得啊。”
我看着他，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。
我想起他小时候的样子，想起他帮我捶腿时的笑容，再看看现在的他，只觉得陌生。
“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，再这样下去，你会毁了自己的。”
阿瑶也红着眼眶，她往前迈了一步，小心翼翼地拉了拉阿辰的衣袖 —— 那黑袍的布料很凉，像冰一样。
“阿辰，我知道你想提升修为，可我们可以找其他的方法，不一定非要走暗黑修炼这条路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强忍着没掉下来，“山下还有很多关心你的人，我还在等你回去。”
阿辰猛地甩开阿瑶的手，后退了一步，他的动作很用力，阿瑶踉跄了一下，差点摔倒。
“我的事不用你们管。”
他的语气更冷了，眼神里甚至多了一丝厌恶，“暗黑修炼能让我快速变强，这是我自己的选择，就算是毁了自己，我也不会后悔。”
“阿辰，你怎么能这么说？”
阿瑶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，砸在地上，瞬间就被风吹干了。
她看着阿辰，眼里满是失望和痛苦，“你忘了小时候说过要保护我的吗？你忘了你答应过婆婆要好好修炼，做个正派修士的吗？”
阿辰的身体僵了一下，我看到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—— 有愧疚，有挣扎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。
可那情绪只持续了一瞬间，很快就被冰冷取代。
“那些都已经过去了。”
他冷冷地说，“现在的我，只想变强。你们以后别再来了，我是不会跟你们下山的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就往门派里走，黑袍的下摆在空中划了一个弧度，再也没有回头。
我看着阿辰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，无奈地叹了口气，伸手拍了拍阿瑶的肩膀。
她的肩膀很抖，像寒风中的叶子。
“孩子，别难过，咱们下次再来，总有一天能劝醒他的。”
阿瑶擦了擦眼泪，点了点头，可我能看到，她的眼泪擦了又掉，根本止不住。
她知道，劝说阿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，但她不会放弃 —— 只要阿辰还在山上一天，她就会一直来。
接下来的日子里，阿瑶依旧每天上山照顾我，然后和我一起去黑风洞劝说阿辰。
可每一次，得到的都是阿辰冰冷的拒绝。
有时，阿辰甚至都不愿从洞里出来，只在洞里喊一句：“别再打扰我修炼。”
那声音隔着厚厚的岩壁传出来，模糊却冰冷，像一把刀，扎在阿瑶的心上。
有一次，下了场小雨，山路变得更滑了。
阿瑶帮我洗衣服，那衣服是粗麻布的，很重，她蹲在河边，用力地搓着。河
边的石头很滑，她起身的时候，没站稳，“扑通” 一声掉进了河里。
秋天的河水已经很凉了，像冰一样，刚掉进去，阿瑶就打了个寒颤，刺骨的凉顺着衣服渗进皮肤里，像无数根针，扎进骨头里。
她挣扎着爬上岸，衣服全湿透了，贴在身上，风一吹，更冷了。
她抱着湿衣服，哆哆嗦嗦地走回我家，脸色苍白，嘴唇都发紫了。
回到家后，她就发起了高烧，躺在床上，迷迷糊糊的，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喊着 “阿辰”。
我急得团团转，赶紧生了火，给她熬姜汤 —— 那姜是我自己种的，很辣，我还加了些红糖，希望能让她暖和些。
我坐在她床边，用毛巾蘸了温水，敷在她的额头，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，心里又疼又急。
迷迷糊糊中，阿瑶仿佛看到了阿辰。
他坐在她的床边，穿着以前的蓝色布褂，头发短短的，眼神还是那么清澈。
他的手放在她的额头上，很暖，像小时候他帮她暖手一样。
他还轻声说：“阿瑶，你要快点好起来。”
阿瑶很高兴，她想抓住阿辰的手，想让他别走，可她的手刚伸出去，阿辰就消失了，像影子一样，抓都抓不住。
阿瑶醒过来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屋里点着一盏油灯，昏黄的灯光照着屋顶的茅草。
她的额头上还放着毛巾，是温的，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 —— 是小米粥，熬得很稠，上面飘着几粒红枣，那是她最喜欢吃的。
我坐在她旁边，看到她醒了，赶紧说：“孩子，你醒了？快喝点粥吧，刚熬好的。”
我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昨天晚上阿辰来过了，他看到你发烧，就帮你换了好几次毛巾，还在灶上给你煮了粥，然后就又回门派了。”
阿瑶听了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，她看着那碗粥，眼泪又掉了下来，可这次的眼泪是暖的。
她知道，阿辰的心里其实还是有她的，只是被暗黑修炼的阴邪之气蒙蔽了心智。
她拿起勺子，小口小口地喝着粥，小米的香气混着红枣的甜味，在嘴里散开，暖了胃，也暖了心。
她更加坚定了要把阿辰劝回来的决心 —— 哪怕再难，她也要等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冬天来了。
山上下起了大雪，鹅毛般的雪花从天上飘下来，很快就把整座山都盖白了。
山路被雪埋住，变得更加难走，每走一步，都要陷进雪里，拔出来的时候，鞋子上全是雪，很快就冻成了冰。
阿瑶依旧每天坚持上山给我送东西，只是因为雪太大，我年纪大了，走不动山路，她就不让我再陪她去阿辰的门派了。
她每次走的时候，都会把我的围巾裹得紧一些，说：“婆婆，您在家等着我，我很快就回来。”
然后就背着竹篮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雪里。
有一天，雪稍微小了一些，风也没那么大了。
阿瑶实在忍不住，就独自往门派走去。
路上的雪没过了脚踝，踩下去能听到 “咯吱” 的响声，冰冷的雪灌进鞋子里，很快就把脚冻得发麻。
她的手揣在怀里，可还是冻得发紫，鼻尖也红红的，呼出的气都是白色的。
快到阿辰门派的时候，她看到洞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—— 是阿辰。
他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的长袍，头发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，像撒了一层白糖。
他的脸露在外面，比以前更瘦了，下巴上冒出了些胡茬，可眼神里，似乎少了些往日的冰冷。
阿辰看到阿瑶，愣了一下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。
他快步走了过来，没有说话，只是伸手脱下自己的长袍，披在阿瑶身上。
那长袍还带着他的体温，裹在阿瑶身上，瞬间就驱散了不少寒意。
“这么大的雪，你怎么还来？”
他的声音依旧有些冷，可比起以前，已经温和了许多。
“我担心你，想看看你好不好。”
阿瑶看着他，眼眶又红了，她伸手拂去他头发上的雪，指尖轻轻碰到他的额头，能感觉到一丝凉意，“阿辰，跟我下山吧，别再待在这里了。这里太冷了，我怕你冻着。”
阿辰沉默了一会儿，他看着阿瑶，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—— 一边是变强的执念，一边是眼前人的牵挂。
他的手指动了动，似乎想摸阿瑶的脸，可最终还是放下了。
过了很久，他才缓缓地说：“阿瑶，再给我一点时间，等我达到一定的修为，我就会考虑你的话。”
阿瑶知道，这已经是阿辰最大的让步了。
她点了点头，眼泪又掉了下来，可这次，她是笑着的：“好，我等你。但是你一定要答应我，照顾好自己，不要让自己走火入魔。要是冷了，就多穿点衣服，我下次给你带些厚的布料来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阿辰说完，转身走进了门派。
他的脚步很慢，走了几步，还回头看了一眼阿瑶，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。
阿瑶站在门口，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，心里充满了期待。
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、肩膀上，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—— 因为她知道，阿辰的心里，还有她；因为她相信，总有一天，阿辰会想通的，会回到她的身边，回到那个有老槐树、有热粥、有温暖的家。
从那以后，阿瑶依旧每天上山照顾我，只是她不再频繁地去门派打扰阿辰。
她会把给阿辰的厚布料、暖手的草药放在洞口，然后默默地离开。
她知道，阿辰需要时间，而她能做的，就是默默地守护着他，等待着他回心转意的那一天。
她会坐在老槐树下，一边择菜，一边望着阿辰门派的方向。
老妇人说到这里，终于止住了眼泪。她手里的手帕已经湿透了，她叠了叠，放在腿上，眼神里满是怀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