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洞隐匿在密林深处的断崖下,入口被垂落的藤蔓与苔藓遮掩,若非秦风引路,即便站在近处也难寻踪迹。洞内干燥通风,岩壁上渗着细密的水珠,滴落在地面的石洼中,发出“嘀嗒”的轻响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秦风点燃随身携带的油布灯,昏黄的光芒驱散了黑暗,照亮了洞内不大的空间。地面铺着干燥的枯草,角落里堆着些许干粮和清水,显然是暗卫们提前备好的藏身之所。“陆先生,顾小姐,这里暂时安全,林文山的人搜不到这边。”秦风一边说着,一边将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递过来,“我先帮您处理伤口。”
陆景年靠坐在岩壁上,脸色苍白如纸,右腿的箭伤还在渗血,裤腿早已被鲜血浸透,暗红色的血迹顺着裤脚滴落在枯草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他点点头,咬牙将右腿伸直,任由秦风剪开裤腿。箭头穿透了小腿肌肉,深可见骨,伤口周围已经红肿发黑,显然箭头上淬了少量麻药,难怪他一路奔逃时只觉酸软无力。
“忍着点。”秦风说着,用烈酒消毒过的匕首小心翼翼地将箭头拔出。“嘶——”陆景年倒吸一口凉气,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,牙关紧咬,指节死死攥着身下的枯草,将其捏得粉碎。顾清媛站在一旁,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和渗出的鲜血,眼眶泛红,却强忍着没有出声,只是默默拿起水壶,等秦风处理完伤口,便递到陆景年嘴边。
“喝点水吧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陆景年接过水壶,喝了几口温水,喉咙的干涩感稍缓,身上的剧痛也似乎减轻了些许。他看向顾清媛,见她眼底满是担忧,便勉强笑了笑:“无妨,这点伤不算什么。”
秦风动作麻利地为陆景年包扎好伤口,又处理了他左臂的裂伤,低声道:“陆先生,箭头上的麻药剂量不大,明日便会失效,但伤口需要静养,不可再剧烈活动。”他顿了顿,又道,“我已经派了两名暗卫去打探莲雾峰的消息,顺便留意林文山的动向,估计明日就能回来。”
陆景年颔首,目光落在顾清媛手中的锦盒上:“清媛,把印章拿出来看看吧,或许我们能从那些纹路中发现更多线索。”
顾清媛依言打开锦盒,将“沈氏”印章取出。印章通体呈深褐色,质地温润,在油布灯的映照下,表面的莲纹雕刻愈发清晰。她指尖轻轻抚过印章底部,那些之前浮现出的细密纹路依旧存在,只是在昏暗的光线下,有些细节难以看清。
“把灯拿近一些。”陆景年说道。
秦风立刻将油布灯递到顾清媛手边,灯光照亮了印章底部,那些纹路的轮廓愈发分明。顾清媛仔细观察着,轻声说道:“你看,这几条弯曲的纹路,确实像是河流,而这边这座凸起的纹路,形状酷似莲花,应该就是莲雾峰主峰。”她指着一处细微的刻痕,“还有这里,似乎有一个小小的标记,像是一座石门。”
陆景年凑近细看,果然在莲花状纹路的底部,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石门标记,标记旁还有几道极细的线条,像是通往石门的路径。“这标记应该就是秘库的入口。”他沉吟道,“只是这路径蜿蜒曲折,又有多处分叉,恐怕暗藏玄机。”
顾清媛点点头,又发现了一处异常:“你看这河流纹路的尽头,有一个小小的圆点,旁边还有一道斜纹,这是什么意思?”
陆景年凝视着那个圆点和斜纹,思索片刻,突然想起什么:“我曾听父亲说过,莲雾峰深处有一条暗河,暗河的尽头有一处瀑布,瀑布后方藏着一个天然溶洞。莫非这个圆点就是暗河的源头,而斜纹代表的是瀑布?”
“若真是如此,那秘库的入口或许就在瀑布后方的溶洞中。”秦风接口道,“只是莲雾峰地势险要,山中不仅有陷阱,还有瘴气,据说每年都有不少采药人误入山中,再也没能出来。”
顾清媛心中一紧:“瘴气?那我们该如何应对?”
“瘴气多生在低洼潮湿之地,只要避开那些地方,再随身携带解毒的草药,便可无恙。”陆景年说道,“我父亲当年曾去过莲雾峰附近,留下过一些关于山中地形的记载,只是那些记载不在我身边。不过,有印章上的地图指引,再加上暗卫打探来的消息,想必能避开大部分危险。”
就在这时,洞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,秦风立刻警觉起来,手中的短刀瞬间出鞘,目光紧盯着洞口的藤蔓。片刻后,一道黑影从藤蔓后钻了进来,正是之前被派去打探消息的暗卫之一。
“统领,我们回来了。”暗卫单膝跪地,语气急促地说道,“林文山在密林中搜捕无果后,便带人返回了县城,如今正在调集人手,似乎打算封锁莲雾峰周边的所有路口,不让任何人进出。”
陆景年眉头微蹙:“他动作倒是挺快。”
“还有一事。”暗卫继续说道,“我们在莲雾峰附近打探时,发现了一些陌生的踪迹,那些人身手矫健,似乎也在寻找什么,而且他们腰间都挂着一枚令牌,令牌上的图案,与之前在破庙遇到的狼头令牌一模一样。”
“又是狼头令牌?”顾清媛心中一惊,“他们到底是什么人?为何也在寻找秘库?”
陆景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:“看来这秘库中藏着的秘密,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为重要,不仅林文山觊觎,还有另一股神秘势力在暗中插手。”他思索道,“这股势力行事隐秘,又持有狼头令牌,或许与朝中那位大人物有关。”
秦风沉声道:“会不会是靖王的人?靖王一直与林文山暗中勾结,沈大人当年的冤案,恐怕也与他脱不了干系。”
陆景年点点头:“有这个可能。靖王野心勃勃,一直想拉拢各方势力,扩充自己的实力,若他得知朱莲商帮的秘库中藏有巨额财富和秘密文件,定然会动心。”他顿了顿,又道,“看来我们必须加快速度,在林文山和靖王的人之前找到秘库,否则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暗卫又补充道:“我们还打探到,莲雾峰山脚有一个小村庄,村里的人大多是朱莲商帮的后代,只是多年来与世隔绝,性格颇为排外。或许我们可以从村民口中,打探到更多关于秘库的消息。”
“这倒是个突破口。”陆景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,“明日我伤势稍缓,我们便动身前往那个村庄。”
“可是你的伤……”顾清媛担忧地说道。
“无妨,只是暂时不能剧烈运动,赶路应该不成问题。”陆景年说道,“林文山已经封锁了路口,我们若再拖延,恐怕连进山的机会都没有了。”
顾清媛知道陆景年说得有理,便不再劝阻,只是说道:“那我们明日出发时,尽量小心些,避开林文山的人。”
当晚,几人便在山洞中歇息。秦风与另一名暗卫轮流守在洞口,陆景年因伤势未愈,很快便睡着了,只是睡梦中眉头依旧紧蹙,似乎在承受着疼痛的折磨。顾清媛辗转难眠,她靠在岩壁上,看着陆景年苍白的侧脸,心中思绪万千。
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嘱托,想起外祖一家的冤屈,想起这些日子与陆景年一同经历的生死考验,心中愈发坚定了要查明真相的决心。只是一想到前路的危险,想到林文山的狠毒和那股神秘势力的窥伺,她又有些不安。
不知过了多久,顾清媛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。梦中,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,母亲牵着她的手,在朱莲商帮的庭院中赏莲,阳光温暖,莲花盛开,一切都那么美好。可突然,火光冲天,惨叫声四起,母亲将她藏在假山后,叮嘱她不要出声,然后便转身冲向了火海……
“娘!”顾清媛猛地惊醒,额头上满是冷汗。
她急促地喘息着,目光环顾四周,洞内依旧昏暗,陆景年还在沉睡,秦风守在洞口,身影挺拔。她这才意识到,刚才只是一场噩梦。
“怎么了?”陆景年被她的喊声惊醒,睁开眼看向她,眼中满是关切。
顾清媛摇摇头,勉强笑了笑:“没什么,只是做了个噩梦。”
陆景年看出她神色不对,便坐起身,虽牵动了伤口,却依旧问道:“是不是梦到你母亲了?”
顾清媛心中一酸,点了点头,泪水终究还是忍不住滑落:“我梦到小时候,母亲带我赏莲,然后就遇到了大火……”
陆景年沉默片刻,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放心吧,我们一定会查明真相,为你母亲和外祖一家报仇雪恨。”他的声音温柔却坚定,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顾清媛擦干眼泪,看向陆景年:“嗯,我相信你。”
洞内再次恢复了寂静,只剩下水珠滴落的声音。顾清媛将“沈氏”印章紧紧握在手中,印章的温润触感让她心中的不安稍稍平复。她知道,前路必定充满荆棘和危险,林文山的围追堵截,神秘势力的暗中窥伺,莲雾峰的险恶地形和重重陷阱,都在等着他们。
但她不再畏惧,因为她身边有陆景年,有秦风等暗卫,更有查明真相、为亲人报仇的坚定信念。
次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另一名打探消息的暗卫便回来了。他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:“陆先生,林文山已经调集了大批官差,封锁了通往莲雾峰的所有要道,并且在山脚的村庄附近布下了埋伏,似乎料到我们会从村庄入手。”
陆景年脸色微沉:“看来林文山果然早有准备。”他思索道,“既然正面无法通过,我们便绕路进山,从后山攀爬上去。”
秦风有些担忧:“后山的地形比前山更加陡峭,而且瘴气更重,陆先生你的伤势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陆景年打断他的话,语气坚定,“越是危险的地方,越是安全。林文山定然想不到我们会从后山进山。”他看向顾清媛,“清媛,你怕吗?”
顾清媛摇摇头,眼中满是坚定:“我不怕,只要能找到秘库,查明真相,再危险我也不怕。”
陆景年点点头,对秦风说道:“秦风,你去准备一些解毒的草药和登山的工具,我们今日午时便出发。”
“是。”秦风领命而去。
顾清媛看着手中的“沈氏”印章,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:“景年,你说这印章除了能显示秘库地图,会不会还有其他用处?比如,用来打开秘库的石门?”
陆景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:“有可能。朱莲商帮的秘库向来守卫森严,入口的石门想必是特制的,这枚印章作为沈家的传家之物,很可能就是打开石门的钥匙。”他顿了顿,又道,“而且,印章上的莲纹与秘库门上的莲纹遥相呼应,这绝非巧合。”
顾清媛细细思索着他的话,觉得颇有道理。她再次拿起印章,仔细观察着表面的莲纹,突然发现其中一片莲瓣的雕刻似乎与其他莲瓣不同,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缝隙,像是可以活动。她试着用指尖按压那片莲瓣,果然感觉到莲瓣微微下陷,发出了一声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“这莲瓣可以动!”顾清媛惊喜地说道。
陆景年连忙凑近细看,只见那片莲瓣下陷后,印章顶部突然弹出一个小小的暗格,暗格中藏着一张极小的纸卷,约有指甲盖大小。
顾清媛小心翼翼地将纸卷取出,展开一看,上面用极细的毛笔写着一行小字,墨迹已经有些褪色,却依旧能辨认清楚:“莲心藏钥,雾散门开,血莲为引,方见真章。”
“莲心藏钥,雾散门开,血莲为引,方见真章。”陆景年轻声念出这十六个字,眉头紧锁,“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?”
顾清媛也面露疑惑:“莲心藏钥,难道是说秘库的钥匙藏在莲心之中?可这印章已经是钥匙了啊。”她又看向“血莲为引”四个字,心中隐隐有些不安,“血莲是什么?难道是需要用鲜血作为引子?”
陆景年思索片刻,说道:“这十六字口诀,定然是打开秘库的关键。‘莲心’或许指的是莲雾峰主峰的中心位置,‘雾散’可能是指需要在特定的时间,比如浓雾散去之时,才能打开石门。而‘血莲为引’,恐怕真的需要鲜血作为引子,至于‘方见真章’,或许是指打开石门后,才能看到真正的秘密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只是这‘血莲’究竟指什么,是人的鲜血,还是某种名为血莲的植物,目前尚不清楚。”
顾清媛心中一沉,若是需要人的鲜血作为引子,那会是谁的血?是朱莲商帮后人的血,还是……她不敢再想下去。
秦风这时已经准备好了草药和登山工具,听到两人的对话,说道:“或许到了莲雾峰,我们就能明白这口诀的含义了。”
陆景年点点头,不再纠结于口诀的含义,说道:“时辰不早了,我们出发吧。”
几人收拾好行装,秦风扶着陆景年,顾清媛紧随其后,小心翼翼地走出山洞,朝着莲雾峰后山的方向而去。
后山的山路果然陡峭异常,路面崎岖不平,布满了碎石和荆棘,行走十分艰难。陆景年伤势未愈,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,剧痛难忍,额头上的冷汗不断滑落,却始终没有吭声,只是咬牙坚持着。顾清媛见状,便放慢脚步,尽量扶着他,减轻他的负担。
山中的雾气越来越浓,能见度不足三尺,周围的树木在雾气中若隐若现,像是一个个狰狞的黑影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叶味,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腥气,正是瘴气的味道。秦风连忙取出提前准备好的草药,分给众人:“把草药含在口中,可以抵御瘴气。”
众人依言将草药含在口中,一股清凉的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,原本有些胸闷的感觉顿时缓解了许多。
就在他们艰难地攀爬了一个多时辰后,前方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,伴随着几句低声交谈。
“仔细搜查,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角落,靖王殿下说了,一定要在陆景年和顾清媛之前找到秘库。”
“放心吧,有林大人的人封锁前山,他们肯定跑不了,说不定已经被困在山中了。”
陆景年心中一凛,是靖王的人!他们竟然也来得这么快!
“快躲起来!”他低声说道,拉着顾清媛躲到一旁的巨石后面,秦风也立刻带着两名暗卫藏了起来。
片刻后,几道身影从雾气中走了出来,大约有五六人,都身着黑衣,腰间挂着狼头令牌,正是之前暗卫提到的神秘势力。他们手中拿着刀,警惕地环顾四周,一步步朝着陆景年等人藏身的方向走来。
陆景年屏住呼吸,握紧了手中的长刀,心中暗忖:看来一场恶战在所难免。可他伤势未愈,秦风等人要保护他和顾清媛,若是动手,胜算渺茫。
就在这危急关头,雾气突然变得更加浓厚,周围的能见度骤降,那些黑衣人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。
“怎么回事?雾气怎么突然变浓了?”其中一名黑衣人疑惑地说道。
“管他呢,继续搜!”为首的黑衣人说道。
可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山下传来,伴随着官差的呼喊声:“前面的人站住!奉林大人之命,封锁此山,任何人不得进出!”
黑衣人们脸色一变,为首的黑衣人低骂一声:“该死,是林文山的人!快撤!”
几人不敢停留,立刻转身朝着山上跑去,很快便消失在浓雾中。
林文山的官差们随后赶到,见此处只有雾气,没有其他人影,便继续朝着山上搜去。
陆景年等人躲在巨石后面,直到官差们走远,才松了一口气。
“好险。”顾清媛轻声说道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。
陆景年脸色凝重:“靖王的人已经进山,林文山的人也在搜捕我们,我们必须尽快赶到莲雾峰主峰,找到秘库。”
他看了一眼天色,雾气依旧浓厚,丝毫没有散去的迹象:“只是这雾气越来越大,我们很难辨别方向,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到达主峰。”
秦风说道:“陆先生,我记得之前打探到的消息,莲雾峰主峰的高度最高,我们可以朝着地势最高的方向攀爬,应该就能找到主峰。”
陆景年点点头:“也只能如此了。”
几人稍作休整,便再次出发,朝着地势最高的方向攀爬而去。雾气依旧浓厚,山路愈发陡峭,危险重重。他们不知道的是,在他们身后,靖王的人正循着他们的踪迹紧追不舍,而林文山的官差也在山中四处搜捕,三方势力,即将在莲雾峰主峰相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