厮杀声撞破窗棂的刹那,陆景年已将顾清媛护在身后,长剑斜指地面,剑穗上的银线在烛火下泛着冷光。
“待在我身侧,半步都不要离。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惯有的沉稳,却掩不住一丝紧绷。
顾清媛攥紧了袖中藏着的短匕,那是陆景年早前替她寻来的,刃薄而锋利,此刻抵着掌心,竟生出几分安心。她抬眼望向门外,廊下的灯笼被劲风卷得摇晃,光影交错间,能看到东厂番子玄色的衣袍,以及他们手中握着的绣春刀。
“陆大人,顾小姐,东厂办案,还请二位配合。”为首的千户声音尖利,带着不容置喙的傲慢,“交出暗牢人证,再随咱家回东厂走一趟,此事或可——”
话音未落,陆景年的剑已出鞘。
寒光破空,直逼那千户面门。对方显然没料到他敢公然动手,仓促间侧身躲避,绣春刀堪堪挡住剑锋,“铮”的一声脆响,火星四溅。
“放肆!”千户勃然大怒,“陆景年,你这是要抗旨不成?”
“抗旨?”陆景年冷笑,剑势愈发凌厉,“东厂凭一纸空文,就敢擅闯我陆府拿人?谁给你的胆子?”
他的剑法快得惊人,招招直逼要害,玄色衣袂翻飞间,竟将那千户逼得连连后退。府中护卫也已闻声赶来,与东厂番子缠斗在一处,兵刃碰撞声、怒喝声、惨叫声交织在一起,搅乱了满院的风雪。
顾清媛背靠廊柱,目光紧紧锁在陆景年身上。她看到他左肩被番子的弯刀划开一道口子,鲜血瞬间浸透了衣料,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动作。心头一紧,她握紧短匕,目光扫过混战的人群,忽然留意到西侧的院墙下,有两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贴着墙根移动,目标赫然是揽月阁的方向。
是冲着舆图来的!
顾清媛心头一凛,不及多想,扬声喊道:“景年,西侧有人!”
陆景年闻言,余光瞥向院墙,果然看到两个黑影正欲翻窗而入。他眸色一沉,手腕翻转,长剑挑飞身前番子的兵器,随即抽身疾退,足尖点地,几个起落便跃至西侧墙下。
那两个黑影见行踪败露,索性不再隐藏,抽出腰间的短刀迎面扑来。陆景年左肩的伤口牵扯着疼,动作稍缓,其中一人的短刀便擦着他的肋下滑过,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就在这时,一道纤细的身影疾冲而来。
顾清媛握着短匕,瞅准时机,狠狠刺向那黑影的后心。对方猝不及防,闷哼一声,踉跄着倒在雪地里。另一人见状,目露凶光,转身便朝顾清媛扑去。
陆景年瞳孔骤缩,顾不得伤口的剧痛,挥剑斩断了那人的手腕。
鲜血喷溅在雪地上,红得刺眼。
余下的东厂番子见头领受伤、又折了人手,气势顿时弱了大半。为首的千户捂着流血的手臂,怨毒地瞪着陆景年:“陆景年,你给咱家等着!此事绝不会善罢甘休!”
撂下一句狠话,他带着残余人马狼狈撤离。
风雪依旧呼啸,厮杀声渐渐平息。
陆景年撑着剑,微微喘着气,左肩的血染红了半边身子。顾清媛快步上前,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,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血,声音忍不住发颤:“你怎么样?”
陆景年抬眸看她,眼底的戾气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柔和。他抬手,替她拭去脸颊溅到的血沫,声音沙哑:“没事。”
话音刚落,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不同于东厂番子的杂乱,这马蹄声整齐而沉重,带着一股肃杀之气,由远及近,很快便停在了陆府门外。
顾清媛的心猛地一沉。
能在这个时候赶来,又带着如此阵仗的,会是谁?
陆景年的眉头也紧紧蹙起,他侧耳听了片刻,眸色骤然变得凝重。
“是禁军。”
三个字,像一块冰,瞬间沉入两人心底。
风雪更大了,卷着地上的血沫,打在窗棂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