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壁合拢的闷响震落了秘道顶的积尘,顾清媛攥着那本染血的册子,火折子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。陆景年反手扣住石壁上的一道凸起,侧耳听着墙外渐远的怒骂声,眉头紧锁:“这群人是冲着册子来的,布政使背后的太傅,怕是早就盯着这秘道了。”
顾清媛蹲下身,将册子平铺在潮湿的青石板上,指尖拂过那行被血水晕开的朱砂小字。除了“岔路,毒”三字,她还隐约辨出“左生右死”的残痕,墨迹混着血色,像是林主簿当年刻字时,指腹也沾了血。火折子的光晃了晃,她忽然瞥见册子夹层里掉出一张泛黄的纸条,上面画着与岔路口一模一样的轮廓,只是左路的尽头,画着一枚小小的衔尾蛇印记。
“左路是生路。”顾清媛将纸条递给陆景年,刚起身,脚下的石板忽然轻轻一颤。
秘道深处的岔路口,传来细碎的“沙沙”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。陆景年将顾清媛护在身后,拔出腰间的佩剑,剑身映着跳动的火光,照亮了秘道壁上那些模糊的刻痕——竟全是指甲抓挠的痕迹,深的入石三分,浅的也凝着暗褐色的锈迹,像是前人被困在此处时,绝望留下的印记。
“是蛊。”陆景年的声音沉了几分,他曾在南疆见过这种东西,喜阴喜潮,专寻活人的气息。
话音未落,岔路口的阴影里,忽然窜出数条通体漆黑的小蛇,鳞片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光,吐着信子,朝着两人蜿蜒而来。顾清媛脸色一白,下意识后退半步,却不慎撞在石壁上,怀中的册子“哗啦”一声散了页,一张写满字的纸飘落在地,恰好盖住了一条黑蛇的七寸。
那黑蛇竟像是触到了什么极烈的东西,瞬间蜷缩成一团,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。
顾清媛愣了愣,俯身捡起那张纸。纸上的字迹正是林主簿的手笔,写的是当年赈灾粮款的去向,末尾还记着一句:“朱砂混雄黄,可驱百毒,藏于左路第三石下。”
陆景年一剑挑飞两条扑来的黑蛇,剑尖的血珠落在石板上,滋滋作响。“走左路!”他拽着顾清媛的手腕,朝着左边的岔道疾行,身后的黑蛇越聚越多,沙沙的爬行声像是催命的鼓点。
左路的石壁比右路干燥些,刻着密密麻麻的账目,一笔一笔记着布政使贪墨的银两所藏之处。顾清媛数着脚下的石板,行至第三块时,陆景年挥剑劈开松动的石砖,砖下果然藏着一个小小的瓷瓶,瓶身贴着黄纸,写着“雄黄朱砂膏”。
他拧开瓶盖,一股辛辣的气味扑面而来。黑蛇的嘶鸣声已经近在咫尺,陆景年将瓷瓶里的膏体尽数洒在两人周身,又将空瓶朝着身后掷去。瓷瓶碎裂的声响过后,传来一片蛇群的嘶叫与抽搐声,渐渐归于沉寂。
两人喘着气,靠在石壁上。火折子的光越来越弱,顾清媛低头看着那本册子,忽然发现最后一页的地图上,黑风岭的位置旁,又多了一行用指甲刻出的字,力道之重,几乎穿透了纸背——
“太傅的人,已经在黑风岭布好了局。”
火折子“噗”地一声灭了,秘道陷入一片漆黑。
不知何处吹来一阵冷风,带着黑风岭的松涛声,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