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巷口的青石板路被冲刷得发亮,沾着湿漉漉的青苔,踩上去发滑。陆景年驱车带着顾清媛,避开了主干道的早高峰,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老街。
这里是市档案馆的旧址,外墙爬满了爬山虎,斑驳的墙皮上还留着上世纪的标语。守门的老大爷认得陆景年,接过他递来的烟,摆摆手没要,只嘟囔着:“这阵子查旧档的人多,你要找的民国二十七年的航运记录,怕是得费点劲。”
档案馆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樟脑丸的味道,阳光透过高窗的玻璃,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,尘埃在光柱里翻飞。两人钻进西侧的库房,一排排铁制档案架直抵天花板,上面堆满了泛黄的卷宗。
“苏晚的船票是顺安号,开往马赛,转乘去巴黎。”陆景年翻着手里的记录本,指尖划过那行日期,“民国二十七年三月十二日。”
顾清媛点点头,踮脚取下最上层的一卷航运档案,封皮上的字迹已经模糊。她小心翼翼地拆开麻绳,里面是一沓厚厚的乘客名单,纸张脆得仿佛一碰就碎。两人分头翻找,指尖沾了满手的灰尘,时间在沙沙的翻页声里悄然流逝。
“找到了。”顾清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。
陆景年立刻凑过去。名单的末尾,赫然写着苏晚的名字,旁边标注的身份是“商人”,随行人员一栏却空着。奇怪的是,在名字的上方,有一个浅浅的铅笔印记,像是被人刻意擦掉过,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“这个印记……”顾清媛蹙眉,指尖轻轻拂过那道痕迹,“像是一个姓氏的缩写。”
陆景年的目光骤然收紧。他忽然想起母亲信里的那句话——“托人办妥”。难道苏晚当年,并非独自离开?
就在这时,库房的门被轻轻推开,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两人下意识地合上卷宗,抬头望去。
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。他不是沈从安的人,眉眼间甚至有几分眼熟。
“陆先生,顾小姐。”男人缓步走近,声音低沉,“我叫陈默,是受一位故人之托,来送一样东西。”
陆景年的手悄然按在腰间的手机上,警惕地看着他:“故人?”
陈默没有回答,只是将信封递了过来。信封很旧,封口处贴着一张泛黄的邮票,正是顺安号的船票同款。他放下信封,微微颔首:“里面的东西,或许能帮你们找到答案。三天后,城南的望江茶楼,我等你们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,脚步轻快,很快便消失在库房的拐角。
陆景年和顾清媛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。
顾清媛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,和一页信纸。
照片上,一个穿旗袍的女人站在码头,笑容温婉,正是年轻时的苏晚。她的身边,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,背影挺拔,却只拍了个侧脸。信纸是苏晚的字迹,娟秀工整,末尾的落款日期,正是她登船的前一天。
“我走之后,烦请照顾陆家。”陆景年轻声念着信上的话,瞳孔骤然收缩,“信的抬头……是写给沈敬之的。”
沈敬之——沈从安的祖父。
三十年前的棋局,似乎在这一刻,露出了第一缕真正的曙光。而那个消失的陈默,又究竟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