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敬之这个名字,像一块石子投进静水,在两人心头漾开层层涟漪。
陆景年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泛白,喉结滚动了一下:“沈从安的祖父……我小时候听家里老人提过,说是民国时做过洋行生意,和我祖父有过几面之缘,后来却突然断了往来。”
顾清媛凑近看那信纸,字迹娟秀却藏着几分仓促,末尾的墨渍晕开一小片,像是落笔时手颤了一下。“苏晚在信里只说‘托付陆家’,没提缘由,也没说她和沈敬之到底是什么关系。”她抬手摩挲着照片边缘,“你看这照片的背景,顺安号的烟囱就在后面,拍这张照的时候,她已经准备登船了。”
陆景年的目光落在照片里那个男人的侧影上。鼻梁挺直,下颌线利落,和沈从安有几分相似的轮廓,却更添了几分沉稳。“陈默说受故人之托,这个故人,会不会就是沈敬之的后人?”
“未必。”顾清媛摇头,“陈默的眼神很静,不像是沈家的人。沈家行事张扬,他却低调得近乎刻意。”
两人正说着,库房外传来老大爷的咳嗽声,跟着是几句含糊的念叨:“这旧档啊,十年前也有人来查过顺安号……也是个穿灰风衣的。”
陆景年心头一动,快步走出去:“大爷,您还记得那人是什么模样吗?”
老大爷眯着眼睛想了半天,拍了下大腿:“记不清咯!只记得他也问苏晚的名字,还留了个地址,说是往后有人查这事,就让人把这个送去。”他颤巍巍地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小袋,“喏,就是这个,搁在这儿十年了,我都快忘了。”
陆景年接过小袋,指尖触到里面硬硬的东西,拆开一看,是一枚黄铜制的袖扣,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花。
顾清媛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这玉兰花的纹路,和她母亲留下的那枚胸针,竟是一模一样的。
“这是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伸手想去碰,又怕碰碎了这跨越十年的线索。
陆景年也认出了这纹路,他看向顾清媛,眼里满是震惊:“你母亲的胸针……”
“是同一个工匠的手艺。”顾清媛定了定神,指尖拂过袖扣上的纹路,“我母亲说,这是她年轻时一位故人送的,那人姓苏。”
苏。
苏晚。
两个字在空气里盘旋,瞬间串联起无数散落的线头。
就在这时,陆景年的手机响了,是个陌生号码。他接起,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,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陆先生,”是沈从安,“听说你在查苏晚的事。望江茶楼的局,我也想凑个热闹。”
陆景年的眼神冷了下来:“沈家的事,和你无关。”
“怎么会无关?”沈从安轻笑一声,“沈敬之是我祖父,苏晚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。当年她不告而别,我祖父到死都在等她的消息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,像是有人在走动。
“对了,”沈从安的声音忽然压低,“三天后的茶楼,你最好带齐所有东西。不然……顾小姐母亲的那枚胸针,怕是会有麻烦。”
电话被挂断。
顾清媛看着陆景年骤然沉下来的脸色,心里咯噔一下。
她知道,沈从安已经布好了局,而他们,只能入局。
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,落在那枚黄铜袖扣上,映出细碎的光。
十年前的灰风衣,十年后的陈默,还有突然入局的沈从安。
这盘棋,远比他们想象的,要复杂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