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媛指尖攥得发白,那枚黄铜袖扣被她紧紧按在掌心,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皮肤渗进来,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。
“他怎么知道胸针的事?”她声音发紧,抬眼看向陆景年,“我母亲的遗物,从来没对外人提过。”
陆景年沉声道:“沈从安在我们身边安了眼线。”他将手机捏在手里,指节泛青,“从我们查顺安号开始,就没摆脱过他的视线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。沈从安的话像一把悬顶的刀,明晃晃地昭示着,他手里握着他们不知道的筹码。
“望江茶楼……”陆景年沉吟,“他选这个地方,怕是有备而来。”
顾清媛忽然想起什么,起身快步走到书桌前,翻开那本从库房带回来的旧档案。泛黄的纸页间,夹着一张被忽略的船票存根,顺安号,目的地新加坡,日期是民国三十六年的深秋。而存根背面,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:望江茶楼,酉时三刻,玉兰花为信。
字迹娟秀,正是苏晚的笔迹。
“民国三十六年……”顾清媛喃喃,“那是沈敬之去世的前一年。”
陆景年凑过来,目光落在那行字上,眉头紧锁:“苏晚当年,是要和沈敬之在望江茶楼见面?可她最后登了船,没赴约?”
“或许不是没赴约。”顾清媛指尖划过纸页,“是没来得及。”
正说着,门被轻轻叩响。陈默站在门外,手里捧着一个木盒,神色依旧平静无波:“陆先生,顾小姐,这是故人托我转交的东西。”
陆景年将门拉开,陈默走进来,将木盒放在桌上。盒子是紫檀木做的,边角有些磨损,却擦得锃亮。打开的瞬间,一股淡淡的檀香飘出来,里面放着一本线装日记,还有一支刻着玉兰花的钢笔。
“这是沈敬之的遗物。”陈默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,“十年前,那个穿灰风衣的人把这个交给我,说等查到苏晚下落的人来了,再拿出来。”
“穿灰风衣的人是谁?”陆景年追问。
陈默摇头:“他没说名字,只说自己是守诺人。”
顾清媛已经翻开了日记,扉页上,沈敬之的字迹苍劲有力:余此生,唯负一人,唯守一诺。
日记里的内容断断续续,大多是关于苏晚的。从初见时的惊鸿一瞥,到洋行里的并肩共事,再到后来的暗流涌动。字里行间,满是克制的深情。直到最后一页,字迹潦草,墨渍晕开一片:她要走了,说要去南洋避祸。我知此去凶险,却无力阻拦。望江茶楼之约,若我未到,便让玉兰替我守着。
落款日期,正是民国三十六年深秋,和船票存根上的日期,一模一样。
“避祸?”陆景年捕捉到关键词,“当年沈家到底卷入了什么事?”
陈默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“是关于一批文物。沈家当年帮人转运一批国宝,本想捐给博物馆,却被人盯上。苏晚是知情者,也是被追杀的目标。”
这话像一道惊雷,劈开了长久以来的迷雾。
顾清媛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,她说:那些玉兰花,藏着一段不该被遗忘的往事。
原来,从来都不是儿女情长那么简单。
就在这时,陆景年的手机又响了,是一条短信,来自陌生号码:茶楼之约,记得带日记。少一样,后果自负。
发信人,不用猜也知道是谁。
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,晚风卷着落叶,敲打着窗棂。桌上的玉兰花钢笔,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这盘棋,他们不仅要入局,还要在沈从安的地盘上,找出当年被掩埋的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