酉时的钟声敲过,夕阳正贴着青灰色的屋檐往下沉,将望江茶楼的雕花窗棂染成一片暖金。
顾清媛将那本线装日记揣进风衣内袋,指尖不经意间蹭过扉页上的字迹,心底泛起一阵细密的沉坠感。陆景年走在她身侧,一手插在裤袋里,另一只手拎着个不起眼的黑布包,包里是那支刻着玉兰花的钢笔,还有从档案里翻出的船票存根。两人沿着青石板路缓步而行,身后跟着陈默,他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,像一道沉默的影子。
茶楼里人声鼎沸,说书先生的惊堂木拍得啪啪响,盖过了邻桌的划拳声和茶盏碰撞的轻响。沈从安选的位置在二楼临窗的雅间,门虚掩着,里面飘出淡淡的普洱香。
陆景年率先推门而入。
雅间里只坐着沈从安一人,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,指尖夹着一支烟,烟雾袅袅,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。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,茶汤正冒着热气。
“陆兄,清媛小姐,”沈从安掐灭烟蒂,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等你们很久了。”
顾清媛没落座,开门见山:“你想要的东西我们带来了,说吧,你到底想知道什么?”
沈从安的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唇上,慢悠悠地提起茶壶,给面前的空杯斟满茶汤:“急什么?先喝口茶。这普洱是我托人从云南带来的,年份足,滋味醇,配得上当年那段往事。”
陆景年将黑布包放在桌上,发出一声轻响:“沈从安,我们没时间陪你绕圈子。当年沈家转运的文物,到底落在了谁手里?”
沈从安端起茶杯,指尖摩挲着杯壁,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:“文物?”他嗤笑一声,“你们查到的,不过是皮毛。我要的,从来不是那些瓶瓶罐罐。”
他抬眼,目光直直地看向顾清媛,语气骤然沉了下来:“我要知道,当年我父亲沈敬之,到底是不是被苏晚害死的。”
这话一出,雅间里的空气瞬间凝滞。
顾清媛浑身一震,难以置信地看着他:“你胡说什么?我母亲她……”
“我胡说?”沈从安猛地站起身,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,拍在桌上,“这是我父亲临终前藏在书房暗格里的。你们自己看!”
照片上的人是苏晚,她站在一艘轮船的甲板上,手里攥着一个小巧的锦盒,身后站着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,两人靠得极近。照片的右下角,写着一行小字:民国三十六年冬,南洋。
而那个穿军装的男人,顾清媛认得——是当年臭名昭着的文物贩子,后来在一场火并中被击毙。
“我父亲赴了望江茶楼的约,却在回来的路上遇袭,”沈从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,“他临死前,手里攥着的,就是这支刻着玉兰花的钢笔。”他指向桌上的黑布包,“苏晚登船离开,转头就和文物贩子为伍,不是她出卖了我父亲,还能是谁?”
顾清媛的指尖冰凉,她颤抖着拿起那张照片,指尖几乎要将纸页捏碎:“不可能……我母亲不是那样的人……”
陆景年按住她的肩膀,目光锐利地看向沈从安:“一张照片,说明不了什么。你就这么肯定,是苏晚泄的密?”
沈从安冷笑一声,正要开口,雅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,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,手里握着一把乌黑的手枪,枪口直指沈从安的眉心。
“谁说,是苏晚泄的密?”
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,带着岁月磨出来的沧桑。他脸上戴着一副墨镜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可顾清媛还是一眼认出,他手腕上戴着的那串沉香木手串,和母亲遗物里的那串,是一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