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，陆府正厅的烛火被晚风撩得微微摇晃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。
陆景年指尖捏着那枚海棠木牌，指腹反复摩挲着纹路，眸色沉得像淬了冰的寒潭。“北境那场仗，被俘的密探隶属于敌国暗部‘听雨楼’，楼中之人，皆以海棠为记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几分后怕，“当年我亲手审过他，此人骨头极硬，宁死不肯吐露同党，最后撞柱自尽，我原以为这一脉早已断了根。”
顾清媛心头一震，她虽久居京城，却也听过“听雨楼”的名号。那是敌国最神秘的暗探组织，无孔不入，手段狠辣，十年前销声匿迹，竟蛰伏至今，还与沈从安搅在了一起。“如此说来，沈从安通敌之事，并非一时起意，而是谋划多年？”
“恐怕不止。”陆景年将木牌拍在案上，声响清脆，“失窃的军防图纸，关乎边境三座重镇的布防，绝非沈从安一人能轻易得手。他背后，定有听雨楼的人相助。”
话音未落，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叩门声，是暗卫的暗号。
陆景年扬声：“进。”
一名黑衣暗卫躬身而入，双手奉上一卷密报：“大人，查清楚了。王捕头妻儿三日前便被人接走，如今下落不明；另外，沈从安近日频繁出入城南的一处荒废宅院，且每次都是深夜独行。”
“荒废宅院？”顾清媛蹙眉，“城南那片地界，多是流民聚居，鱼龙混杂，最是容易藏污纳垢。”
陆景年眸光一闪，眼底掠过一丝锐光。“备马。”他起身时，玄色官袍擦过案角，带起一阵疾风，“今夜，去会会沈从安。”
三更时分，月色被乌云遮蔽，城南的荒宅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陆景年与顾清媛借着树影掩身，悄然潜入宅院。院中荒草萋萋，足有半人高，踩上去沙沙作响。正屋的窗纸透着昏黄的光，隐约有低语声传出。
两人屏息凝神，贴在窗下。
“……图纸已送出城，听雨楼的人会在三日后的渡口接应。”是沈从安的声音，带着几分得意，“陆景年那厮，还在查王捕头的死，怕是做梦也想不到，我们的手早已伸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。”
另一人声音沙哑，听不出年纪：“北境那边催得紧，让你尽快除掉陆景年，此人一日不除，终究是心腹大患。”
“放心。”沈从安冷笑，“我早已布好局，过几日的秋狩，便是他的死期。”
秋狩！
陆景年与顾清媛对视一眼，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色。秋狩是皇家盛典，届时皇帝会携百官前往围场，若沈从安要动手，必定会牵连甚广。
就在此时，屋内突然传来一声轻响，似是有人察觉了门外的动静。
“谁在外面？”沈从安的声音陡然变得警惕。
陆景年当机立断，拉着顾清媛转身便走。脚下的荒草被踩得哗哗作响，瞬间惊动了屋内之人。
“追！”
数道黑影从正屋中窜出，手中长刀在夜色中闪着寒光。
两人借着熟悉地形的暗卫掩护，一路疾奔。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，顾清媛的裙摆被荒草划破，脚踝传来一阵刺痛，却不敢有半分停歇。
就在即将冲出荒宅之际，一支冷箭破空而来，直直射向陆景年的后心。
顾清媛瞳孔骤缩，猛地推开陆景年。
箭簇擦着他的肩胛飞过，钉在一旁的树干上，箭尾还在嗡嗡作响。
“清媛！”陆景年反手将她护在身后，抽出腰间佩剑，目光凛凛地看向追来的黑影。
一场恶战，在所难免。